赵武话音方落。
前方,书生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未回头,只有平淡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友何必明知故问?不以本力温养奇物,虽速成,终是落了下乘,非是正道。不过是……各有选择罢了。”
话音袅袅消散,书生身影也已没入拐角之后,甬道中只剩下赵武一人。
“本力温养?外道杂念?”赵武眸光微凝,心中豁然明朗。
原来如此!那汉子与书生,竟是将他催动石匣的方式看穿了?
或者说,他们认定,真正开启此地、运用“奇匣”的正道,应以自身神念本源徐徐温养祭炼,而非如他这般,取巧以海量凡人杂念作为资粮,加速其进程。
所以那汉子才不屑一顾,讥讽为“走捷径”。书生虽未明着鄙夷,但那句“各有选择”,也透着疏离与不认同。
“本力养宝……”赵武心念电转,立刻内视丹田道兵空间。
那方石匣静静悬浮,表面纹路光华流转,稳定而深邃,并无任何异状,与他心神联系也稳固如初。
以杂念喂养,确实速成,但莫非真有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隐患?或是会影响到后续“钥匙”功能的发挥?
他仔细回想得到石匣后的种种。
黑袍人设局,显然也是想找“宿主”以神魂滋养玉佩,间接喂养石匣。
自己不过承其思路,手段高明许多。难道此法并非正道?
自己另辟蹊径,以无穷杂念为薪,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歪打正着,提前满足了开启此地的条件?
所以书生才说“奇匣不齐,此地不开”,自己到来,正好凑齐了三把“钥匙”?
诸多线索交织,真相依旧模糊,但至少明确了一点:在此地,他这种“走捷径”的养匣方式,似乎被另外两位“正统”持有者所轻视,但也阴差阳错地达到了目的。
“隐患或许有,但眼下石匣无恙,且已入此门,断无退缩之理。”赵武迅速压下心中疑虑。是福是祸,深入探查便知。
他不再停留,迈步沿着甬道向前行去。
步伐沉稳,神识却以前所未有的警惕铺散开来,细细感知着甬道内的每一丝异常。
甬道深邃,倾斜向下,仿佛通往地心。赵武行走其间,步履无声,心神却如一张细密的网,悄然铺开。
【点星镜月般若】的冰蓝星辉流转于识海,将周遭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两侧与顶部的暗青色石壁打磨得异常光滑,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唯有岁月沉淀下的死寂与坚硬。
脚下石板积尘均匀,除了前方书生与汉子留下的一浅一深两行新鲜脚印外,再无其他痕迹。
空气凝滞,只有他自己极轻微的呼吸声和衣袂拂过空气的微响。
一切都太过“干净”了。干净得不似一处尘封古迹,倒像是一座刚刚建成、尚未启用的墓道。
这种绝对的“无异常”,反而让赵武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他刻意放缓脚步,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极细的瘟煞之气,触及石壁。
煞气如滴水入海,瞬间被石壁吸收、消弭,未激起半分涟漪。他又以神识模拟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轻轻扫过地面、墙壁,结果依旧,石壁毫无反应,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
“隔绝探查,吞噬灵力……此石非凡物。”赵武心中冷然。建造此地之人,手段高超,仅这甬道材质,便已显不凡。如此布置,绝非仅为一条通道,必有后手。
他继续前行,目光扫过石壁。行至约百丈深处,光滑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层叠的波浪纹路,如同水波荡漾的痕迹,由浅入深,向着甬道深处蔓延。纹路自然天成,不似人工雕琢,亦无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岩石本身的肌理。
赵武驻足,以神识细细感应这些波浪纹路。
依旧毫无所获,它们就是石头的一部分,沉默地记录着或许亿万年前的地质变迁。
然而,在这种刻意营造的“绝对正常”环境中,这突然出现的、看似自然的纹路,本身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不动声色,记下这些纹路的走向与疏密变化,继续向前。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向下的坡度提示着他正在深入地下。
前方那两人的气息早已消失,但他们留下的脚印依旧清晰,指向同一个方向。
又行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