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踏在湿冷粘稠的烂泥上，靴子都仿佛要被无形的力量吸住，再拔起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湿哒哒的黏连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死寂、混乱的气息，此刻已经不再是背景，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带着重量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附着在皮肤上，钻入鼻腔，渗进骨髓，带着一种阴冷的滑腻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腐烂的触手在缓慢地抚摸、缠绕。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是灌进了冰冷的、掺着铁锈和尸水的淤泥。

秦渊的脚步依旧沉稳，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如同澹墨晕染开的光晕，那是元婴初步凝结后自然外放、混合了寂灭道韵的护体灵光。这层光晕顽强地将绝大部分侵蚀性的死寂气息隔绝在外，但与空气中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腐朽力量摩擦、对冲，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不断消耗着他的灵力。他刚刚突破，元婴不稳，经脉带伤，又刚刚承受了第一道天劫，此刻还要顶着这无处不在的环境重压前进，负担极大。

他身旁的柳依依情况更糟。她的木灵之力虽然精纯，但对这种极致的、带有“诡目”气息的腐朽死寂力量，天然处于劣势。她全力撑起的、充满生机的青金色守护光晕，在周围粘稠黑暗的侵蚀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范围被压缩到仅仅紧贴体表。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消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秦渊身边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天空中，那片锁定秦渊的灰黑色劫云，依旧如影随形，在他们头顶不足百丈的低空翻滚、汇聚。云层中暗紫色的电蛇狂舞，发出低沉压抑的、仿佛巨兽喉咙里滚动的闷响。第二道劫雷的威压，已经酝酿到了顶点，那股毁灭性的死寂气息，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门”方向传来的混乱波动。但劫雷却迟迟未曾落下，似乎也被下方那片突然爆发的、更加古老庞大的死寂领域所干扰，在“锁定秦渊”与“被下方力量吸引/排斥”之间，出现了微妙的迟滞和紊乱。

秦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劫云中那股毁灭力量正在不断蓄积，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而前方，那“门”的方向，如同沸腾的死亡之海，混乱、暴虐、贪婪的意念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他们这边缓缓笼罩过来。其中几道格外强大的意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或者说，是深渊中的鬼火），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和柳依依——准确说，主要是锁定了他，锁定了他体内刚刚成型的、散发着与这片死亡领域隐隐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寂灭道韵的元婴，以及……他眉心的“诡目”印记，还有怀中道种那冰冷的气息。

成了靶子。秦渊心中冷笑。天劫的靶子，“门”后存在的目标，或许还有那些被惊醒的、游荡在沼泽深处的强大死物的猎物。这境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寒和深不见底的冷静。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加速死亡。他一边在泥泞中跋涉，一边分出一大半心神沉入体内，争分夺秒地调整、稳固着刚刚成型的元婴，修复着经脉的创伤，同时沟通着系统和怀中的道种。

“系统，持续监测‘诡目’印记变化，天劫降临精确倒计时，以及前方高威胁目标动态。标记所有具有实体、能量反应在元婴初期以上的目标。”

【指令确认。监测中……】

【“诡目”印记状态：微弱侵蚀残留，当前稳定，但受前方“门”后同源高等力量牵引，有轻微活性化迹象。预计完全激活需更强外部刺激或更近距离接触。】

【天劫（第二道）降临倒计时：约十一息。受下方死寂领域干扰，精确度±三息。】

【前方高威胁目标动态：检测到七道元婴层次以上能量反应，其中三道为“门”后泄露意念聚合体（虚体，能量强度：元婴中期至后期），四道为受“门”气息侵蚀、沉睡苏醒的沼泽死物（实体/半实体，能量强度：元婴初期至中期）。所有目标正呈扇形向宿主所在位置缓慢合围，预计第一接触时间：十五至二十息后。】

【已标记所有符合条件目标。】

十一息……十五至二十息……时间差很小。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在承受第二道天劫的同时，遭到第一批“门”后存在或苏醒死物的攻击。

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秦渊大脑飞速运转。硬抗天劫的同时迎战复数同级甚至更高对手，是取死之道。必须让它们互相消耗，或者……让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