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告。
接下来的几日,沈充果然如其所说,带着钱凤和几名随从,开始在龙骧军镇内“观摩学习”。他们行走在修补过的街道上,观看民兵操练,驻足于田间地头查看禾苗长势,甚至被允许参观了户曹办公的场所和正在授课的蒙学。
沈充看得仔细,问得也刁钻。他从流民安置问到赋税征收,从民兵编制问到功过格的具体运作,甚至对蒙学中教授的简单算术和识字课程也表现出浓厚兴趣。钱凤则更像一个沉默的记录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从寨墙的修复工艺到百姓脸上的神色,都默默记在心中。
他们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忙碌,是虽然清苦却充满希望的面庞,是军民之间一种迥异于别处的、带着相互依存感的融洽。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凋敝与恐慌,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乱世中罕见的生机。
这一日,在胡汉的陪同下,沈充一行来到了匠作监的外围区域。高大的工棚里炉火熊熊,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铁锈的味道。欧师傅得知有江东贵客,特意出来作陪,他言语木讷,但对胡汉极为恭敬。
沈充看着工匠们分工协作,有人鼓风,有人锻打,有人淬火,流程清晰,效率颇高。他注意到,打造出的环首刀、枪头,形制统一,寒光闪闪,显然质量极佳。更令他惊讶的是,一旁堆放的已修复和待修复的军械,都按照不同类型、不同损坏程度分门别类摆放,并有简单的竹牌标注,一目了然。
“胡镇守使治下,果然不同凡响。”沈充抚须赞叹,指着那堆分类摆放的军械,“此等管理之法,颇有章法,不知出自何典?”
胡汉淡淡道:“无非是方便取用,减少混乱的笨办法罢了。让沈先生见笑了。”
沈充目光闪烁,又看向那些正在打造的新刀,笑道:“龙骧精铁,名不虚传。不知此等利器,日产几何?若能大规模装备王师,何愁胡虏不破?”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直接探听龙骧的军工产能。
胡汉面色不变:“匠作监人手有限,又要兼顾农具、日常用具打造,全力开工,每日也不过能得合格刀剑二三十把,修复旧械数十件。实是杯水车薪,勉强自保而已。”他将产量往低了说,既符合常理,也隐藏了实力。
这时,钱凤却忽然指着工棚一角几个正在用新式标准秤称量铁料和焦炭的学徒,问道:“此秤形制精巧,刻度均匀,似乎非是俗物。还有那边几位小友记录所用符号,也颇为奇特,非篆非隶,不知是何方学问?”他的观察力极其敏锐,立刻抓住了两个细节——标准化的度量衡和阿拉伯数字。
胡汉心中微凛,这钱凤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他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此秤乃我处工匠为求精准,自行琢磨所制,无非是等分刻度,力求公平。至于那些符号,乃是胡某早年游历时,偶从西域胡商处所见计数之法,觉得比算筹简便,便拿来教导小子们使用,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将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西域胡商”,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沈充与钱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但胡汉解释得合情合理,他们也挑不出错处。
参观完匠作监,沈充似乎意犹未尽,又提出想去看看“代田法”的试验田。
在试验田边,沈充看着那一条条整齐的垄沟,听着李铮介绍其轮作休耕、保墒抗风的原理,眼中异彩连连。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沟中的湿土,仔细看了看,又望向远处采用传统方式耕种的田地,沉默了片刻。
“此法若成,必是泽被苍生之良策。”沈充站起身,由衷叹道,“镇守使不仅精通军旅,于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