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废人,浪费那钱干啥?”
我气得浑身抖,指着他们骂:“你们还是不是人?!
这是你们亲弟弟!
见死不救,你们良心让狗吃了?!”
赵大山也看不下去了,呵斥道:“少说废话!
救人要紧!
钱大家一起想办法!”
最后,还是赵大山做主,先由大队垫付一部分,剩下的,张左腾不情不愿地掏了一点,我……我把这段时间摆摊卖菜,加上以前攒下的,所有的钱,一共三十七块八毛五分,全都拿了出来,还是不够。
我又咬牙,把王桂花给的那对金耳环,偷偷拿去公社的收购站卖了。
那收东西的人掂量了半天,只给了十五块钱。
拿着这凑起来的、带着汗水和屈辱的钱,张左明总算被送进了县医院。
他在医院里抢救了两天两夜,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
力力托付给邻居照看着。
张老栓留在家里,魂不守舍。
人总算活过来了,但医生的话,像盆冰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命是保住了,但脑部受到重击,有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也断了两根。”
医生翻着病历,语气沉重,“更重要的是……他本身精神就不太正常,这次头部受伤,可能会加重病情。
以后……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精神问题,生活恐怕很难自理了。
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更严重的精神问题……生活不能自理……
我听着这些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本来就是个疯子,现在还要更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以后不仅不能帮衬家里,还需要人时时刻刻看着,伺候着!
意味着我这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家,背上了一个更沉重、更看不到头的包袱!
张左明住院的医药费,像座大山,把我那点微薄的积蓄压得粉碎。
卖耳环的钱,加上我所有的积蓄,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了大队几十块钱。
张左明出院那天,是用板车拉回来的。
人瘦得脱了形,眼神比以前更空洞、更呆滞了,时不时地会突然傻笑,或者毫无缘由地惊恐大叫。
他彻底成了一个需要人喂饭、擦身、收拾屎尿的累赘。
看着他被安置在西屋的炕上,看着空荡荡的钱匣子,再看看需要照顾的老人和孩子,我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巨石,喘不过气。
本来就不富裕的日子,经过这一场变故,更是雪上加霜,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这苦日子,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头。
每一次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就会有新的、更沉重的打击砸下来。
但我能倒下去吗?不能。
力力还小,小花还小,张老栓老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彻底废了的张左明……我倒下去了,他们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直窜到肺管子里。
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就得把这个烂摊子,继续扛下去。
这就是我的命吗?我吴香香,这辈子,难道就注定要在这无边的苦海里挣扎,永远上不了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