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把那对金耳环和古铜镜塞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一宿都没合眼。
那两样东西,躺在枕头底下,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
她那些话,什么“没几天活头了”
、“这个家靠你了”
,一遍遍在我脑子里转,搅得我脑仁疼。
走?还是不走?这个问题像两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来回割。
看着她那副交代后事的样儿,我心里那点恨,不知咋的,就像掺了水的泥,有点硬不起来了。
可留下?一想到要伺候那个半死不活的张左明,面对这个随时可能咽气的婆婆,还有那个闷屁不响的张老栓,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天蒙蒙亮,我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力力醒了,揉着眼睛要喝水。
我赶紧起身,给他倒了碗凉水。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平时这个时候,王桂花早该起来生火做饭了,可今天,西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我没敢往深里想,也不愿意去想。
我哄着力力在屋里玩,自己心神不宁地坐在炕沿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阳慢慢升高了,院子里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连西屋那个爱哭的小花,今天都没怎么出声。
这太反常了!
王桂花就算再不对劲,也不会睡到日上三竿,连孩子都不管吧?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块大石头压着。
我坐不住了,对力力说:“力力乖,在屋里待着,娘出去看看。”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东屋门,走到院子里。
阳光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疼。
西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西屋门口,低声喊了句:“娘?起来了吗?”
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死寂。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有点抖。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闩,“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刺鼻的气味,猛地从门缝里冲出来,直钻我的鼻子!
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腥气,呛得我差点吐出来!
是盐卤的味道!
做豆腐用的卤水!
毒性极大!
我的脑袋“嗡”
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王桂花她……她真的……
我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关着。
炕上,王桂花直挺挺地躺着,身上盖着那床旧被子,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白沫和暗红色的呕吐物。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没有一丝光彩,直勾勾地望着屋顶。
那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解脱,看得人心里毛。
她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早就没了气息。
炕沿底下,扔着一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散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旁边,小花蜷缩在炕角,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张左明躺在炕的另屋里,没有动静依旧眼神呆滞,对外面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像个活死人。
张老栓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又出去躲清静了。
我看着王桂花的尸体,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手脚冰凉,血液都好像不流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恨了她那么久,怨了她那么久,巴不得她遭报应。
可现在,她就这么死了,死在我面前,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
我心里没有半点想象中的痛快,反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还有点……害怕。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昨天她还跟我说话,今天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稳住神。
我知道,我不能慌。
这个烂摊子,现在真砸我手里了。
我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西屋,跑到院门口,对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
快来人啊!
出人命了!
王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