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铁柱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折腾了大半夜,屁用没有。
张左明的高烧,非但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一早,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牙关紧咬,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王桂花这下彻底慌了神。
符水灌了,符纸贴了,魂也喊了,可儿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她守着炕沿,哭天抢地,一会儿骂小凤阴魂不散,一会儿又骂蔡铁柱是个骗子,整个人都快疯了。
西屋那个小丫头,大概是饿极了,或者被王桂花的哭骂声吓着了,扯着嗓子哭个不停,声音嘶哑,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站在东屋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老婆子,真是愚昧到家了!
人都快烧死了,还信那些鬼画符!
再这么拖下去,张左明这条命,非得交代在她手里不可!
虽然我恨透了张左明,恨透了这一家子烂人。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因为愚昧无知就这么没了,我这心里,还是过不去。
那不是别的,是一条命啊!
再说了,他要是真死了,王桂花肯定把账算到我头上,说是我们娘俩克的,这脏水泼下来,更没完没了!
不能再等了!
我一把拉过吓得缩在我身后的力力,急促地说:“力力,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娘去找赵支书!”
说完,我转身就冲出了院子,一路小跑着往赵大山家奔去。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看我脸色不对,都好奇地问咋了。
我也顾不上解释,只甩下一句:“张左明快不行了!
得送医院!”
跑到赵大山家门口,我气都喘不匀了,使劲拍着门板:“赵支书!
赵支书!
快开门!
出人命了!”
赵大山披着衣服出来,一看是我,又听我说张左明烧得快没气了,脸色也变了:“啥?还没送医院?王桂花搞什么名堂!”
他也知道王桂花迷信请神棍的事,气得直跺脚:“糊涂!
真是糊涂!”
他二话没说,赶紧回屋摇电话。
那时候村里只有大队部有部老式手摇电话。
他联系了公社卫生院,叫了救护车。
然后跟着我,急匆匆地往张家院子赶。
回到院子,王桂花还在那哭嚎。
赵大山一看张左明那副样子,倒吸一口凉气,冲着王桂花吼道:“还哭!
哭有什么用!
赶紧准备一下!
救护车马上就来!
再晚点,人就没了!”
王桂花被赵大山一吼,稍微清醒了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拿钱,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能行吗?医院能行吗?那水鬼厉害啊……”
我懒得理她,帮着把张左明抬到院门口通风的地方。
他浑身滚烫,像块火炭,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一辆白色的、带着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卷着尘土,停在了院门口。
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件稀罕事,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跳下车,简单检查了一下张左明的情况,脸色都很凝重。
“高烧昏迷,重度脱水,再晚点就危险了!”
他们迅把张左明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
王桂花慌里慌张地跟着爬了上去。
救护车拉着刺耳的警笛,飞快地开走了。
留下院子里一片狼藉和看热闹的人群。
赵大山叹了口气,对围观的村民挥挥手:“都散了吧!
散了吧!
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西屋那个小丫头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恨吗?还是有点恨。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凉。
好好一个人,被逼的,被吓的,被耽误的,差点就这么没了。
力力悄悄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娘,爸……会死吗?”
我摇摇头,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
张左明这一去,就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