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麻麻亮,我就端着满满一盆脏衣服去村口的溪沟边洗。
力力还在炕上睡着,我轻手轻脚地出门,想趁人少的时候把活儿干了,省得碰见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溪水哗啦啦地流着,清亮亮的。
我蹲在石板上,挽起袖子,把衣服浸在水里,拿起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
冰凉的水溅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憋闷。
可这清净没维持多久。
没过一会儿,村里的几个长舌妇就端着盆,说说笑笑地来了。
是村东头的李婶、赵寡妇,还有王桂花那个远房表妹,叫不出名字,只记得大家都叫她“快嘴刘”
。
她们看见我,互相递了个眼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嘻嘻哈哈的,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开始还只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懒,谁家婆婆刁。
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往我心窝子里戳。
快嘴刘一边用力搓着衣服,一边拿眼角斜瞟着我,故意提高了嗓门,对李婶说:“哎,李婶,你听说了没?张左明这几天,好像天天往村东头李彩凤家跑呢!
一大早就去,天黑了才回,勤快得很呐!”
李婶会意,立刻接上话茬,撇着嘴说:“咋没听说?全村谁不知道?说是去帮忙修猪圈呢!
哼,谁信啊?李彩凤那个寡妇,骚得很,张左明又是那副德行,两人凑一块,能有什么好事?”
赵寡妇在一旁添油加醋:“可不是嘛!
香香还在这呢,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听说小凤跑了,他找都不找,倒有心思去钻寡妇门子!
啧啧,这男人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一字不落地听清楚。
那话语里的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低着头,用力捶打着手里的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出“砰砰”
的闷响。
指甲掐进了掌心,生疼。
我知道她们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我难受,看我失态。
快嘴刘见我不吭声,觉得没趣,干脆直接把话头引到我身上。
她扭过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哟,香香,你也来洗衣服啊?刚才我们说的,你听见没?你家左明,这几天是不是都在李寡妇家帮忙啊?他小老婆跑了,他没去找找?”
她这话问得恶毒,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我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溪水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没说话,继续低头洗我的衣服,把一件张老栓的破褂子搓得几乎要裂开。
李婶在一旁假惺惺地叹气:“唉,香香啊,不是婶子说你,你嫁的这是什么人家啊?一天天的,就没个清净日子!
男人不着调,婆婆刻薄,还有个跑了的小老婆留下的拖油瓶……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赵寡妇也帮腔:“就是!
要我说,香香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要是我,早跟他闹翻了!
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她们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看你笑话”
四个字。
这些人的心思,我太清楚了。
她们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地鸡毛,就巴望着别人家出点更糟心的事,好让她们有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显得自己没那么惨。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这些话,我肯定又气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跟她们吵一架。
可现在……我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心里除了最初那一阵针扎似的疼,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厌烦。
闹?怎么闹?跟张左明那种畜生闹,有用吗?跟这些看热闹的人解释,有意义吗?
她们见我还是不接话,只是闷头洗衣服,觉得无趣,又转而说起别家的闲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加快手里的动作,把衣服胡乱涮了涮,拧干水,端起盆就走。
经过她们身边时,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像麦芒一样扎在我背上。
走出几步,还能隐约听见快嘴刘压低声音说:“……瞧她那样子,跟个闷葫芦似的,估计也是认命了……”
“摊上这样的男人,不认命还能咋样?”
认命?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吴香香早就不知道“命”
字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