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半人高的杂草,枯黄枯黄的,带着霜碴子,扎手得很。
我挽起袖子,也顾不上手上冻裂的口子疼,咬着牙,一根一根地往外拔。
这活儿累人,没拔一会儿,汗就顺着鬓角往下淌,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可我心里头,却有一股热气在拱着,让我停不下来。
张老栓缩在堂屋的门槛上,抱着脑袋,唉声叹气,时不时偷偷瞅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有害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以前在他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儿媳妇,现在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回来,还要当家做主。
我没理他。
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至少,属于我和力力的这一半,我说了算!
我把拔下来的杂草堆到院子角落,准备晒干了当柴火烧。
然后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扫院子。
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和鸡粪,一扫起来,灰土扬天,呛得人直咳嗽。
但我扫得格外起劲,好像要把过去那些晦气和屈辱,都一起扫出去似的。
扫到西边墙角那间低矮的小黑屋时,我停下了。
这就是以前王桂花分给我住的地方,又潮又暗,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在那里头,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挨了多少骂。
我盯着那扇破木门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最后,我走过去,用力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些破破烂烂的家什,都是王桂花和张左明他们不要的玩意儿。
我冷笑一声。
好啊,这间屋子,以后就当我的杂物间了!
堆柴火,放破烂,随便!
我吴香香,再也不会踏进这间屋子睡觉!
我要堂堂正正地,住进堂屋!
堂屋的门锁着,钥匙在张老栓身上。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爹,堂屋的钥匙给我。”
张老栓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直接说:“力力还着烧,需要个暖和点的地方躺着。
堂屋宽敞,透光,我们娘俩住东边那间。
您老还住您西边那间。
这院子,以后我们各占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张老栓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我身后背篓里昏睡的孙子,最终叹了口气,颤巍巍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递给了我。
那串钥匙,以前都是王桂花牢牢攥着的。
我接过钥匙,冰凉冰凉的。
打开堂屋那把大铜锁,“吱呀”
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
堂屋里光线昏暗,家具上落满了灰,有一股久无人住的沉闷气味。
但比起那间小黑屋,这里简直算是天堂了。
我把张力从背篓里抱出来,小心地放在东屋的炕上。
炕是凉的,我赶紧去找柴火,想把炕烧热。
张老栓大概觉得过意不去,也慢吞吞地起身,去院子角落抱来一捆干柴。
我们爷俩,就这么沉默着,一个生火,一个收拾屋子。
气氛尴尬得很,但谁也没说话。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屋里渐渐有了点暖意。
我又烧了一锅热水,给张力擦了擦脸和手,喂他喝了点温水。
孩子大概是感觉到了温暖和安稳,睡得踏实了些,小眉头也舒展开了。
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我这心里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热炕头,我的力力,就能活下去了!
我直起腰,看着这间虽然破旧但还算宽敞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
这里,以后就是我和儿子的地盘了!
谁也别想再把我们赶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里里外外地收拾。
把堂屋彻底打扫了一遍,窗户糊上了新纸,虽然还是透风,但亮堂了不少。
我把王桂花留下的那些破旧被褥拆洗了,在太阳底下晒得干爽蓬松。
又用省下来的钱,去村里代销点买了最便宜的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鄙夷。
背后指指点点的闲话肯定少不了。
但我现在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