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便不枉费我这番口舌。”
她伸出手,拉过年世芍的手,指尖的凉意透过素纱中衣传过去,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夫妻之道,最忌的是骄纵,却也最忌的是卑微。弘时虽是皇子,可他生母齐贵妃,素来不得皇上宠爱,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谨小慎微,连带着弘时,也缺了几分底气。你嫁过去,不必刻意逢迎,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有你的风骨,年家有年家的底气,只需守着本心,与他相敬如宾,便足矣。”
她顿了顿,又添了几句叮嘱,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厉,指尖重重叩在竹叶簟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还有一桩事,你嫁过去之后,切莫与旁的阿哥府走得太近,尤其是四阿哥府。非但你要避着,更要死死看住弘时,千万不能让他与弘历那帮人有半分接触。”
年世芍闻言,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帕子,眸中满是讶异。
年世兰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尚未看透其中的凶险,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冰刃,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醒:“弘历那小子,面上瞧着恭顺谦和,待人接物无半分错处,实则城府深似海,骨子里的居心不良,瞒不过我的眼睛。弘时虽是三阿哥,即使生母位份高贵,可素来不得皇上看重,性子又带着几分莽撞,在弘历眼里,不过是个碍眼的靶子。”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深谙宫闱倾轧的忌惮,语气愈发凝重:“弘历一心要登上大宝,必定会视弘时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设局,步步紧逼。更要紧的是,你需得时时警醒——皇上此生最恨的,便是从前八爷、九爷、十爷那三位阿哥结党营私、谋夺储位的旧事,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碰不得半分。”
“弘历最是懂得揣度圣意,”年世兰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嵌进竹叶簟的纹路里,“说不定哪日便会借着‘结党’的由头,将弘时拖下水,到那时,莫说是你我,便是整个年家,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年世芍听得心头一凛,后背竟渗出几分薄汗,忙不迭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的坚定:“妹妹记住了,定死死看住三阿哥,绝不让他与四阿哥府有半分牵扯。”
年世芍一一应下,心里只觉得亮堂了许多。殿外的风,裹着暮夏的花香,悠悠地飘进来,拂过竹叶簟,带来一阵沁人的凉。素荷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年世兰望着年世芍脸上的恬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她年世兰在宫里沉浮多年,靠着家族势力和皇上的宠爱,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可这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扶持年世芍,既是为了年家的荣耀,也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三阿哥弘时,看似平庸,实则并不是个纯粹的傻子,也有几分聪明劲儿在身上,自己也要为了弘晟的未来不得不算计无辜的人。
年世芍嫁过去,便是她安插在阿哥所的一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是她的亲妹妹,她舍不得让她沾染太多污秽,只盼着她能守着本心,安稳度日,待到风起云涌之时,能有个依靠。
至于那个采苹,不过是这场棋局里,一枚无关紧要的弃子罢了。甄玉隐将她送走,是为了果亲王府的清净;皇后将她指婚,是为了安插眼线;而她年世兰,不过是借着这枚弃子,成全了自己的妹妹,也卖了皇后一个不痛不痒的人情,更替弘时铺了一条攀附果亲王的路子。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年世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莫要失了礼数。记住姐姐的话,往后在三阿哥府里,好好过日子,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年世芍再次起身行礼,这一次,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的矜重里,添了几分从容。“妹妹谢过姐姐教诲,定当铭记于心。”
年世兰静了半晌,指尖在竹叶簟上轻轻划过,方才那份凌厉的锋芒渐渐敛去,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她抬手拭了拭年世芍颊边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傻妹妹,哭什么。往后有姐姐护着你,在三阿哥府里,断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她顿了顿,指头放在腕间宝相花纹银钏,那银钏是前几日年希尧差人送入宫来的,触手生凉,却带着宫外凛冽的风意,又道:“你即将许配给弘时的消息,咱们的长兄也知道了。他虽身在宫外,却也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