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二十八天?”楚荆忽而想起之前与菩提神树意念重合时,朦胧感知到的信息。
“没错,”济士点头,神色恢复了学者的严谨,“所谓三界二十八天,乃是佛门对于宇宙结构的一种阐述,分为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共计二十八重天域。三界,乃是凡俗生灵乃至一般神众的居所与心境映射。”
他详细解释道:“沉溺于食欲、淫欲、睡眠欲等种种欲望所束缚的生灵,其心境对应欲界。绝大多数未能超脱的凡俗生灵,其心念居于此界。”他指了指下方那些仍在为欲望所困、丑态百出的修士们。
“若能超脱凡俗欲望,但仍旧执着于物质形色、美好外相、乃至清净色身等框架的生灵,则其心境对应色界。”济士继续道,“而既超脱欲望,又能看破世间一切形形色色之本质,不为外相所动,达到‘无色’之境的生灵,则其心境对应无色界。许多真正的大神通者、高阶神众,其心境便居于此界。”
“难不成,浮屠塔的意思是……”不时心思敏捷,大概猜到了此处考验的核心,“要我们在攀登过程中,一步步舍弃、超越自身的欲望与对形色的执着,达到‘无色’之境,才算通过?”
不时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面上浮现出犹豫与挣扎之色。他们努力修仙,追求长生久视,追求逍遥自在,追求强大的力量与守护在意之人的能力,这一切的初衷,本身就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欲望”和“执念”。前来浮屠塔争夺佛缘,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这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若是为了通过考验、获得佛缘,而必须强行舍弃所有的念想与执着,最终成为一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无我无相”的“佛陀”……那还是他们自己吗?这与他们内心最本真的追求,岂不是完全背道而驰?
此时此刻,众人才真正明白,浮屠塔“二十八天”考验的玄奥之处。不伤肉身,不耗灵力,直指本心,拷问道源。诛心之举,无形无质,却远比任何物理层面的磨难,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第211章色界(避无可避的悖论)
就在众人心神动摇、进退维谷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子苓,忽而缓缓开口,“再往上看看吧,”他洞悉命运的浑白眼眸,倒映着这片寂寥的天空,仿佛透过层层浮云与欲望迷雾,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命轨交织。
“谁说居于高天的神众就全然无欲无求?谁又敢断言,证得果位的佛陀,就当真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再无丝毫挂碍?”
子苓此言,拨云见日,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沉重疑虑,消散了大半。
是啊!若佛陀当真全知全能,看破一切,超脱所有,那上古辉煌鼎盛的佛域为何会破碎?这些强大的神众为何会陨落,只留下残魂与遗迹?那至高无上的佛法,又为何需要他们这些后辈修士前来“寻觅”机缘,而非直接普度众生?
可见,即便是佛陀与神众,亦有其局限,有其未能勘破的迷障,或许……亦有其所执着、所守护的某种“欲望”或“信念”。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顿觉心头一轻。于是,鹿鸣馆众人略作调息,再次化作道道流光,沿着悬浮的黄土碎块之路,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行,周遭无形的压力越是沉重。源自“欲界”规则的力量,对于七情六欲的引动与放大,也变得越发剧烈。各种纷乱的念头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冲击着灵台,扰得人心绪不宁,烦躁难安。即便众人已紧守心神,不断默诵静心法诀,或以秘法护持魂魄,效果却也杯水车薪。
于此,所有攀登者,都陷入了一个避无可避的悖论旋涡之中——
他们清楚地知晓,此地乃是“欲界”,规则乃是无限放大内心欲望。理论上,若能彻底摒弃所有欲望与执念,或许就能轻易通过此处考验。
然而,很多人修仙问道的初衷,本身就是为了守护宗门、追求长生、与道侣厮守、探寻大道终极……让他们舍弃这些苦苦坚守多年、甚至视为生命意义所在的信念,如何能够心甘?
可若是不愿舍弃,便只能在欲界的规则下咬牙硬抗,强行压制内心被不断放大的种种念头。但,刻意地、持续地压制自身欲望,是否会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将那些炽热的、鲜活的“所愿所想”也一并磨灭淡化?直至最终心如枯木,波澜不惊,达到“无欲无求”的状态——可那,又分明违背了他们坚守所念所想的初衷!
这,便是浮屠塔“二十八天”考验堪称绝境的残酷之处。此处似乎布下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死局,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好像都只会被引导向唯一的结果——放下所有,成为一尊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