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过程看似平和,实则所需积累浩如烟海,非朝夕之功。但好在,这已非楚荆一人之责,亦非刻意强求之举。
神州安定,万物复苏,生灵各安其业,各循其道。农夫耕作时对风调雨顺的期盼,修士吐纳时对大道前路的向往,匠人锻造时对物性极致的追求,文人书写时对精神传承的寄托……
这日常间每一点对美好生活的努力、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文明延续的执着,皆在无形中化作丝丝缕缕最为精纯的“信”与“愿”,涓涓不息,汇入天地法则的脉络,自然而然地滋养着修复着宏大的“天道”本身。
楚荆所要做的,是作为诸权柄的执掌者与共鸣者,维系这份“联系”的畅通。
大局既定,脉络已通。楚荆终于得以从接连不断的征战、重塑与调和之中暂得喘息,开始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潜心修炼。
过往因天道规则残缺不全,不仅仙境成为遥不可及的绝路,就连大乘之境,也因位格过高、所需能量与法则支撑过于庞大,而必遭残存天道的剧烈排斥,降下毁灭性的湮灭雷劫,无一幸免。
神州漫长岁月里,多少惊才绝艳的合体巅峰修士,终其一生困于门槛之前,不敢越雷池半步,最终郁郁而终,或冒险一搏,身死道消。
然而如今,随着诸般原初权柄媒介归位,信仰愿力持续修补,笼罩在神州天地法则之上的残缺与压抑,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四洲各处,那些屹立于修行之巅的合体圣者们,无论是在秘境闭关,还是在山巅观星,皆在某一个时刻,心有所感。
他们恍惚觉得,冥冥之中那层横亘在“合体”与“大乘”之间如同天堑般坚固无形的法则禁锢与排斥之力,似乎……松动了一丝。
天地灵气的上限仿佛被悄然抬升,大道韵律的共鸣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可触。
或许,以如今神州天地被持续修补后的承载能力,已能稳定容纳……大乘修士的存在。
这一模糊却激动人心的预感,最先在一位存在最为古老、对天道韵律感知也最为敏锐的存在身上,得到了印证。
鹿鸣馆秘境深处,恍如仙家遗世的净土中央,一尊通体笼罩在柔和五色霞光中的神鹿缓缓睁开了双眸。
时机已至,无需再等。
鹿神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于静谧的秘境之中,昂首长鸣。
“哩——”
一声悠扬空灵、仿佛能涤荡神魂的鹿鸣,穿透秘境壁垒,响彻整个东洲核心区域,余韵袅袅,不绝于耳。
随着鹿鸣,以鹿神为中心,磅礴的五色灵光轰然爆发。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生命本源的自然舒张,化作漫天飘渺而神圣的仙灵之雾,氤氲流转,瞬间将鹿鸣馆及其周边万里山河映照得一片朦胧辉煌,道音自鸣,异香扑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对撞,没有预料中可能出现的法则反噬。一切发生得如此平和顺畅,如同冰融雪化,春水东流。
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自始至终,并未引动任何天道雷劫。天空澄澈如洗,唯有祥云瑞霭自发汇聚庆贺。
这意味着,突破大乘之境,在当下的神州天地,已不再是十死无生的必死之途。
第二位突破至大乘境之人,便是楚荆。
四洲高阶修士,无不紧张而激动。这便意味着,天帝即将进行最后的补天之举,开辟新的仙界。
云空子固然曾强行飞升,并以残暴手段掠夺、拼凑出一方仙界雏形。但他那是以无视、践踏神州固有法则与生态为代价的盗天之举,虽一时得逞,却后患无穷,最终对神州造成了毁灭性的创伤。
楚荆所要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他追求的,是完完整整地修补天道,令神州天地本身的承载力、法则的完整性,恢复到足以与上古鼎盛时期媲美的程度。
届时,飞升成仙将不再是逆天而行的悖逆之举,而是修士修为达到极致后,天地大道自然而然的接纳与升华,是水到渠成的“顺天”功成。
然而,理想虽宏,前路仍有荆棘。开辟一方能稳定存在、与神州本源相连的仙界,绝非易事。楚荆纵使成就大乘,乃至未来晋入仙境,想要凭空创造一方完备的仙界,也近乎痴人说梦。神州天地历经万古演变,早已适应了无仙时代,寻常的灵石金玉、洞天福地,根本无力承载仙神层次的伟力与法则。
云空子的失败尝试,却也留下了可堪借鉴的“经验”——借助上古仙界的遗泽。他以残存的仙帝宫宇为现实基座,以掠夺来的昆仑仙界法则为内在法则维度,强行融合。
这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