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人虽然从鬼门关捡回条命,却像是被抽走了半副魂魄。
出院那天,阳光刺眼,他坐在轮椅上,被平安和赵磊推着,左半边身体软塌塌地歪着,头也抬不利索,只能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出院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可真正的难题,是出院之后。
办理完手续,一家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赵老汉,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眼,却没有一个人动。几个人谁也不说话,不知道该让赵老汉去谁家。
平安叫的车快到了,这时赵老太沉不住气了:“你爹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拉扯大,这出院了你们都不说话了,是怕你爹去你们家吧!”
赵英抱着胳膊,抢先开口:“娘,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眼前也有问题需要面对。平安开着饭店,每天人来人往的,肯定不行。爹需要静养。”
赵保安立刻附和:“是啊娘,我那边……我那院太小了,而且我每天上班也不在家,爹去我那确实不方便。”
赵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支支吾吾地说:“要不……先去我家?”
他刚说完,媳妇李兰就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补充道:“我们家倒是能住,但孩子有洁癖……”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声说:“我和潘正倒是想接爸过去住几天,可……我公婆那边……唉。”
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接个病人住,说出去,总归是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平安身上。
平安低着头,让他出钱他不含糊,可接赵老汉回去,他不是没想过。但饭店确实不适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老汉,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缓缓地扫视着眼前的儿女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人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纷纷避开了目光。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回...回…回果园。”
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老太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看着老伴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平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羞愧和心疼,“爹,果园那房子……太潮湿了,条件不好。”
赵老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是我的家……我在那儿,心里踏实。”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把头扭向了医院大门外的方向。阳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既悲壮,又孤独。
沉默再次降临。
最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行,爹。”他抬起头,声音坚定,“我们回家,回果园。”
儿女们都想接他回自己家照顾。平安家店面宽敞,方便照应;赵磊家离医院近,复查方便;连赵英赵兰也都开了口。可赵老汉一听就激动,唯一能活动些的右手胡乱挥舞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混不清却异常坚决的声音:“不…回…果…园…”
果园不大的老屋一下子被各种药瓶、便盆、轮椅塞满,空气中弥漫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气息和淡淡的药味。
赵老太成了最主要的护理人,喂饭、擦身、按摩瘫软的肢体、伺候大小便…几天下来,她本就瘦小的身子更佝偻了,眼下的乌青就没散过,常常累得坐在炕沿上直喘气。
更现实的问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一家人心头:钱。
赵老汉的病像个无底洞,出院只是意味着从医院的大开销变成了家里的细水长流。
药不能停,降压的、营养神经的、防止血栓的…每月都是一笔固定支出。两个老人的生活,也全没了来源。果园这样下去基本荒废了。
这天下午,看着药瓶又快见了底,赵老太把儿女们都叫了过来。屋里气氛凝重,赵老汉歪在炕上假寐,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呻吟。
赵老太搓着粗糙的手,看着围坐的子女,声音带着无奈:“你爹这样…你们都看见了。我这点老骨头,伺候他吃喝拉撒都快散架了,果园是指望不上了。往后这吃药的钱、我俩生活的钱…”
她继续道:“我的意思,你们几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