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着花坛转两圈,眼角一瞥——嘿!棒梗正带着七八个人,在广场中央拉马步呢,红脸膛、大汗珠,喊得震天响。阎解成脑袋“嗡”一下亮了:就是他!准是他!
他蹽开腿就冲过去,手指头差点戳到棒梗鼻尖:“棒梗!刚才是不是你指使人打我?!”
棒梗斜眼一瞅阎解成那张猪肝色的脸,肚子里差点笑岔气,脸上却绷得比铁板还紧:“解成哥,您可冤枉我啦!我自个儿在这儿站桩半小时了,大伙儿都能作证!”话音没落,“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嘛……听说您挨揍了,我心里啊,真——舒——坦!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地,阎解成就抄起胳膊想扑。
棒梗眼皮都不抬,手腕轻轻一扬。
“唰啦”几声——四个壮小伙齐刷刷挤上前,膀大腰圆,T恤绷得鼓鼓囊囊,脖子上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阎解成腿肚子当场一软,嘴还硬:“你……你等着!这事没完!”
“行啊,”棒梗叼着根草梗,慢悠悠晃着脚,“等您想好了,再来‘单挑’。”
阎解成咬着后槽牙掉头就走,车轮子蹬得像逃命。
路上,他骑着破二八自行车一路猛踩,风呼呼灌耳朵:“我四十岁的人了,被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棒梗,你给我记着!”
“咱走着瞧!”
可越想越蔫——人家年轻、有单位、工资高,身边还围着一群拎得动板砖的兄弟。
自己呢?
工作没影,存款为零,连相亲都没人搭理,活脱脱一条街溜子。
再看看四合院里:刘光天刘光福俩,以前穷得啃窝头,现在跟着王怀海当保安队长,巡逻时戴白手套、牵狼狗、跨电棍;
长江750摩托轰隆隆开回来,车斗里堆着五花肉、整条鲤鱼、两瓶二锅头……大娘们追着塞糖送袜子,对象还是胡同口裁缝铺家的闺女,水灵灵的!
他摸摸自己鼻梁上还在渗血的包,心凉透了——这脸,没法见人啊。
硬撑到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他才缩着脖子骑车进门。
路过王怀海家院子门口,一眼瞅见:灯全亮着,暖黄光从窗缝淌出来,尤凤霞正笑着给王怀海夹红烧肉,桌上热气腾腾,碗筷叮当响……
阎解成嗓子发紧:“人家是大老板,出门有人开车门,吃饭有人布菜……我呢?连泡面都得掰两半煮。”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投奔王怀海?混个跑腿差事也行啊!
可念头刚冒头,又自己掐灭了——
“我四十多了,给人端茶倒水、递烟擦鞋?”
“丢不起那人。”
“算了算了,还是抓紧找个厂子去报名吧……”
王怀海熬了四天夜,图纸总算画完了。
通宵改了七稿,指甲缝里全是铅笔灰。
他搓搓脸,把厚厚一摞图纸塞进牛皮纸筒,递给尤凤霞:“拿去设计院,让他们盯紧点,别让墙承重出岔子。”
尤凤霞接过来随手一翻,眼睛瞪圆了:“这就是咱们小区的楼?嚯——这么高?!”
王怀海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浓茶:“30层,电梯配双笼的,够不够高?”
尤凤霞手一抖,图纸差点掉地上……
眼下城里盖楼,三层就算“高楼大厦”了。“全都是小平房,顶多两层三层!”
“高的?也就十来层意思意思。”
“三十层?!这谁敢信啊?”
尤凤霞眼睛瞪得溜圆,手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哟——老板,您这是要盖‘捅破天’的大楼吧?!”
王怀海叼着根烟,慢悠悠吐了个圈:“差不多吧,凑合算个摩天楼。”
尤凤霞一听,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三十层?!这也太高了吧!”
“我估摸着,二十三层都快戳到云彩堆里去了!”
“要是住进去……早上睁眼一掀窗帘——嘿!整条长安街、西山轮廓、连鸟都飞不过去的远山,全收眼底!光是想想,骨头缝里都发酥!”
她赶紧凑近王怀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又轻又急:“老板老板,可千万给我留一套!我就稀罕高处,越高越带劲!”
那会儿老百姓心里,高楼就是“城里人”的图腾,是日子越过越亮堂的铁证。
尤凤霞也一样——听说要起三十层,心尖儿直颤,恨不得明天就封顶,后天就拎包入住!
王怀海斜乜她一眼,笑了:“行啊,只要你干得漂亮,让我挑不出毛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