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它详细记录了这些钱的去向和分配。
给市里哪个领导送了多少礼金,哪个领导的亲戚承包了厂里什么工程,哪个兄弟单位的头头,又拿了多少好处费……
这本账一旦曝光。
倒下的绝不止刘建社一个人,而是滨海市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所在,也是刘建社宁死也要保住它的原因。
“我也猜到了。”
郑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本内账的存在。”
“按照规定,我们审计局的许可权,只能到厂门口,进不了家门口。¤微¨?趣|`小<=1说?网3] &首?[£发e3?”
“对于他个人的住所、银行账户,我们无权进行搜查和调查。”
郑铁看着李谅,把难题抛了出来。
“除非有纪委或者公安的介入,否则我们这道程序,到这就算走到头了。”
这就是体制内的规则。
审计局的权力来自于市政府的授权,工作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对“公”的财务审查。
对于干部“私”的领域,必须要有更高级别的授权,或者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才能启动调查程序。
不能仅凭怀疑,就去抄一个干部的家,那是越权,是违法的。
“李组长,”郑铁看着他,“你是省委派下来的,又是赵书记亲自点的将,看问题比我们站得高。”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去敲开刘建社那个金屋的门吗?”
李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滨海市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最终停在了城市东南角,一个用红色方框圈起来的新建小区上。
滨湖苑。
咚、咚、咚,李谅的指尖意有所指的连敲了三下,说道: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要容我再想一想。”
周毅派来的车,直接把李谅送到了纺织厂的大会议室门口。
李谅推门进去。
这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现在被一堆堆小山似的账本和凭证佔得满满当当。
十几个穿着蓝色审计制服的干部,像一群在故纸堆里觅食的工蚁,埋着头。
有的拿着放大镜对着发票仔细比对,有的手指在算盘上拨的噼啪作响。
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纺织厂的财务科长和几个会计,脸色煞白地缩在一边的几张小板凳上。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等着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房间里,除了算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安静的可怕。
这就是审计组的工作现场。
审计组的负责人,那个铁面包公郑铁,正坐在一张大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对着一张采购发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李谅进来,
只是从镜片上方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李谅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也是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得让专业的人,先把专业的事干完。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郑铁才直起身子,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端起桌上一个磕掉了瓷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浓茶,舒了一口气。
这才把手边的一本账本,推到了李谅面前。
“李组长,你自己看吧。”
李谅翻开账本,只看了几页,就明白了。
“刘建社这帮人,胆子不小,但手艺……是真糙啊。”
郑铁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对业余骗子的鄙夷。
“糙?”
“这账做得跟狗屎一样!”
郑铁从桌上拿起几张被抽出来的凭证,拍在桌上。
“你看这张,从山西买煤的发票,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快四成,发票是真的,但我们的人打电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