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妮像一尾沉默的鱼,缓慢穿行在派对喧嚣浑浊的“水域”中。
她看见舞池里,莱恩和那个韩裔男孩正随着一首慢速的流行摇滚轻轻摇晃,莱恩闭着眼,头靠在男孩肩上,脸上是一种卸下防备的、近乎柔和的迷茫。
斯隆妮的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她的搜寻。
人潮拥挤,灯光暧昧。
她两次撞见纠缠在阴影里的躯体。
第一对在楼梯转角,吻得旁若无人,仿佛周遭都是背景板,斯隆妮面无表情地绕过。
第二对所在的位置则更显眼,也更令她意外——她停在了连接主厅与日光室的拱门下,身体斜倚着门框,双手松松地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微微歪着头。
三角钢琴流畅的黑色曲线旁,暖黄色的聚光灯下,罗瑞和崔斯汀·杜格里正坐在琴凳上接吻。
画面有种突兀又奇异的戏剧感。
罗瑞那身碎花连衣裙的裙摆铺散在光洁的地板上,崔斯汀的手小心翼翼搭在她腰间,两人侧影被灯光勾勒,倒真有几分老旧爱情电影海报的调调——如果忽略崔斯汀不久前才和他的“萨默”上演过一场激烈分手戏码的话。
斯隆妮灰蓝色的右眼平静地注视着,翠绿色的左眼在阴影里显得幽深,同时在心里为罗瑞这次出格行为打了个分:九分。
理由:地点选择极具讽刺性(音乐、灯光、古典氛围),对象选择极其糟糕(崔斯汀·杜格里),时机选择堪称灾难(分手后二十四小时内,且处于明显的情绪脆弱期)。
毋庸置疑,确实放纵。
就在这时,罗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瞬间挂上了细小的泪珠,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用力推开了崔斯汀。
下一秒,她的目光直直撞上了拱门下那双冷静注视着她的异色眼眸。
羞愧、慌乱、自我厌恶、被撞破的难堪……各种情绪轰然涌上,罗瑞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和一种试图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辩解
“这不对——!”
她猛地从琴凳上站起身,甚至没看崔斯汀一眼,就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低着头,快速冲过斯隆妮身边,挤进了外面更嘈杂的人群,消失在光影交错之中。
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崔斯汀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柔情和突如其来的困惑,正对上斯隆妮的目光。
斯隆妮依旧靠在门框上,姿态未变,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浅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带着她特有的、精准的刻薄
“看来你的‘疗伤纯情男孩’新剧本,市场反馈比预期要好,杜格里。恭喜。”
她没等崔斯汀回应——他那张帅气的脸上正迅速聚集起恼怒——便直起身,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黑色皮夹克的下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
以往的印象使然,在她看来,崔斯汀的套路清晰得像数学公式:借与萨默公开分手,扮演被伤害的、脆弱的痴情者,利用一些女孩的母性本能或拯救欲,以及派对特有的情绪放大效应,轻而易举地捕获下一个暂时迷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