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妮微微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开始用小叉子分割面前的芝士蛋糕。
浓郁微酸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一边咀嚼,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也许单眼罩已经不足以提供足够的社交隔离了?下次是不是该考虑试试歌剧魅影风格的全脸面罩?
对于如何有效、且不失礼貌地消解小镇居民过盛的同理心,她还真有点犯难。
或许,等待镇上出现下一个分手的青春期少女来转移公众注意力,是概率最高的解决方案?
甜腻的奶油奶酪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斯隆妮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普遍的社会预设
为什么女孩分手就必须被默认为一场灾难,必须伴随泪水、冰淇淋和悲伤情歌,脆弱得需要全世界来拍拍肩膀?
为什么就不允许有人感到如释重负,甚至毫无感觉呢?
好吧,斯隆妮修正自己的想法,她对克莱并没有“如释重负”这种感觉——那对克莱似乎太残忍了。
实际上,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接受克莱的靠近,起初是出于一种对“智性吸引”命题的试验性好奇,而实验结果清晰显示——
她对他并无暧昧情感,仅有基于对其家庭处境和健康状况的、冷静的同情。
就在斯隆妮沉浸于书本、蛋糕与内心分析时,小馆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门铃发出抗议般的叮当乱响。
罗蕾莱像一阵旋风卷了进来,黑色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恼火。
“卢克!咖啡,救命!”
她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音量未加调节,
“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差点成为星城镇历史上第一个被纸制星星谋杀的人!那颗巨型星星,它的固定绳简直比我的耐心还要脆弱!”
卢克默默推过去一杯早已准备好的黑咖啡,抬眼看了看她
“纸星星只是导火索,你又为什么事烦?”
罗蕾莱灌下一大口咖啡,被烫得吐了吐舌头,才压低声音,和卢克抱怨今天的遭遇。
而后桌的泰勒和帕蒂,正在开始每年的例行节目,也是每年‘火光庆典’重头戏——导致星城镇成立的那对本地版‘罗密欧与朱丽叶’情侣,到底是因为家人的不理解选择为爱自焚,还是私奔后点火取暖不小心引发的火灾。
“天啊!除了那个蠢节日的每一个螺丝钉细节,这个小镇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罗蕾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烦躁显而易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面,这个节日,或者说节日所代表的那种黏稠的、无处不在的小镇集体意识,不知何时成了她今日的雷区。
斯隆妮从书中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母亲戏剧性的背影,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冯内古特的文字。
直到小馆里出现了一种突兀的、粘稠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同于往常卢克擦拭杯子时的宁静,而是一种空气骤然被抽空、所有背景音都被按了暂停键的凝滞。
斯隆妮若有所感,随意地抬头,目光扫向门口。
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