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一辆青篷马车驶出白家侧门,沿着青石板路,碾碎晨露,朝青云州城西的“云集坊市”而去。
驾车的是忠伯,一身灰旧布衣,腰杆却挺得笔直,手中马鞭轻扬,不疾不徐。白辰坐在车厢里,透过微微晃动的布帘缝隙,看着沿途渐渐苏醒的街景。早起的小贩支起摊子,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夹杂着包子面点的香味;挑着新鲜菜蔬的农人脚步匆匆;偶尔有锦衣华服的修士驭器低空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引来凡人敬畏又羡慕的目光。
这便是修真界与凡俗混杂的青云州城。白家这样的修真家族,是城中真正的统治者,却也离不开这些凡俗烟火。
“少爷,前面就到云集坊了。”忠伯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今日初七,是大集,人杂事多,您跟紧老奴。”
“嗯。”白辰应了一声,放下布帘。
马车在坊市入口处停下。此处已不许车马进入,人声顿时鼎沸起来。放眼望去,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有卖灵草矿石的,有售符箓法器的,有摆摊代写书信、卜卦算命的,也有寻常的布匹粮油、小吃杂货。空气里混合着药材的清苦、金属的冷冽、食物的油腻,以及各种各样驳杂的、强弱不一的气息。
忠伯将马车寄存在入口处熟悉的车马行,付了五枚铜钱,转身对白辰低声道:“少爷,通脉草虽不算顶稀罕,但也少见,多出现在西南角的‘草芝巷’。咱们直接过去,买完便回,莫要多留。”
白辰点头,紧了紧身上的青布衫,跟在忠伯身后,步入人流。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一个衣着普通、气息全无的少年,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里,实在不起眼。只有少数几个眼尖的摊主,瞥见他腰间悬挂的那枚不起眼的青玉牌——那是白家嫡系的标识——才稍稍收敛了几分随意打量,但也仅此而已。一个无法修炼的白家少爷,在许多人眼中,与凡人无异,甚至还不如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旁系子弟。
白辰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平静地走着,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沿途的摊位。那些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百年黄精”、“千年寒铁”,落在他眼中,往往能瞬间“看”出真正的年份、杂质多寡、甚至采集或炼制时留下的细微瑕疵。这种能力玄而又玄,仿佛不是用眼在看,而是心神自然映照。
他心中默记,并不点破。世间各有缘法,真假盈亏,自有其道理。
穿过主街,拐入西南角的巷子,喧嚣稍减。这里多是专卖药材的铺面和摊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木气息。忠伯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领着白辰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家门面不大、招牌陈旧的老店。
店名“百草轩”,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晨光,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晒干的“紫星兰”装入玉盒。见忠伯进来,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哟,白忠?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是替你家老爷寻什么?”
忠伯拱了拱手:“葛老,这次是为我家少爷,寻一株‘通脉草’。”
葛老的目光这才落到白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尤其是在白辰的丹田气海位置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舒展开,叹了口气:“通脉草……这东西,时有时无,效用也是因人而异。老夫这里,目前没有现货。”
忠伯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仍道:“葛老消息灵通,可知坊市中何处可能有?价钱好说。”
葛老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沉吟道:“昨日倒听得‘野狐摊’那边有人提及,似乎新到了一批从南边‘瘴云泽’采来的货,里面或许有。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野狐摊那边龙蛇混杂,东西来路不正的居多,真假难辨,你们若去,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多谢葛老指点。”忠伯抱拳,留下几块下品灵石作为答谢,便带着白辰退出百草轩。
“‘野狐摊’在坊市最北边的废弃货场,”忠伯边走边低声解释,“是些散修和来历不明的人私下交易的地方,不受坊市规矩保护,但也时常能淘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少爷,待会儿你尽量别说话,一切由老奴应对。”
白辰点头应下。他能感觉到忠伯紧绷的神经,显然那地方并不太平。
两人穿过大半个坊市,越往北走,街道越显破败,行人衣着也越发杂乱,投来的目光少了些市侩,多了些审视与不加掩饰的探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所谓的“野狐摊”,其实是一片用破烂木板、旧帐篷胡乱搭建起来的区域,地面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