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千帆竞发赴血邑 孤军东进暗藏锋(4 / 5)

他指骨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荒诞感带来的冲击。历史系的课程让他对明末清初的这段历史了如指掌,从万历怠政到萨尔浒之战,从崇祯煤山自缢到弘光朝廷的联虏平寇,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场关键战役都烂熟于心。他甚至能背出《明史·流贼传》里对李自成的描述,能分析出南明诸政权覆灭的制度性根源。可那又如何?书本上的铅字是冰冷的,远不及此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腐臭味来得真实。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幻想过穿越的剧本——若是能成为崇祯皇帝,定要痛斥东林党误国,破格提拔孙传庭、卢象升;若是能做个手握兵权的藩王,便要整军经武,在江南打造铁壁铜墙;再不济,当个富甲一方的盐商,也能在乱世中保全家人。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玩笑:一个靠偷袭俘虏敌将才勉强凑出三百残兵的空头将军,顶着个从卢彪那里骗来的副总兵头衔,在这南明小朝廷里,连获得正统册封的资格都没有。

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打......古人诚不欺我。赵高翔自嘲地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朱姓为尊的时代,没有皇室血脉作为号召,即便拉起再大的队伍,也难逃乱臣贼子的骂名。史可法困守扬州时,不正是因为南明内部藩镇割据、互不统属而孤立无援?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穿越时空感受到了扬州十日的炼狱之火。

将军,夜深露重,还是回帐歇息吧。亲卫队长周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这个从卢彪旧部中收服的汉子,此刻正捧着一件厚实的棉甲,目光中满是敬畏。在他眼中,这位年轻的赵将军既是能单手掀翻战马的勇士,又是能随口说出兵者诡道也的智者,却不知他敬畏的对象此刻正被恐惧啃噬着内心。

赵高翔接过棉甲披在肩上,暖意顺着布料蔓延全身,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转过身,望着周猛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周猛,你跟过卢参将,觉得李成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猛闻言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将军,那李成栋可是高杰麾下第一猛将!当年跟着高杰从陕北杀出来,闯过南直隶,打过湖广,手上少说也有上万条人命。听说他使一把八十斤的鬼头刀,上阵时喜欢赤膊冲杀,活脱脱一头下山猛虎......

猛虎么......赵高翔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甲上粗糙的针脚。卢彪被擒后,为了活命,将自己所知的军情和盘托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嘉定,此刻正被李成栋的五千精锐围困。而自己,这个靠着几本历史书和现代格斗术唬人的冒牌将军,即将带着三百连像样盔甲都凑不齐的乌合之众,去挑战那头猛虎。

荒谬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想起前世在大学军事爱好者社团里的争论,那时他曾侃侃而谈现代战争与古代战争的指挥差异,引用《孙子兵法》的五事七计,分析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可当真正的战争阴影笼罩在头顶时,那些理论知识突然变得苍白无力。打架?他前世练过散打,这具身体又继承了武将的勇武,单挑或许不惧任何人。可打仗呢?

打架是两个人的事,打仗是上千人的命啊......赵高翔望着营地中央那面临时赶制的字大旗,旗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可能折断。他想起解放军军史里对胡宗南的评价:志大才疏,最多配当个团长。想起韩信对刘邦的论断:陛下不过能将十万。这些曾经作为谈资的历史评价,此刻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一个连队的战术配合,和一个军区的战略部署,怎会是一回事?他连军训时带过一个班的队列都手忙脚乱,如今却要指挥三百人去对抗身经百战的李成栋?

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浸湿了内衬的衣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军对垒的场景:自己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士兵们却因为听不懂术语而茫然四顾;李成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自己苦心布置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士卒,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在呼喊着将军救命......

将军?您怎么了?周猛察觉到他脸色苍白,忍不住上前一步。

没什么。赵高翔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摆了摆手,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刻拔营,全速向嘉定进发。

回到帅帐,赵高翔瘫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望着案几上那幅用木炭绘制的简易地图。地图上,到的路线被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连接着,终点处被他画了一个狰狞的虎头。他拿起木炭,想要标注些什么,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在纸上划出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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