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供上最大最甜的,再给陛下送一筐去,让他尝尝咱取经人的心意!\" 说罢,八戒吧唧着嘴,喉头滚动,似乎已经尝到了桃子的香甜,圆滚滚的肚皮随着笑声不住抖动。
沙僧的降妖宝杖在青砖地上重重一顿,杖首月牙刃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垂目望着杖身斑驳的铜锈,指腹摩挲着镌刻的梵文咒印:“贫僧想去流沙河看看。” 喉结滚动间,脖颈处未褪尽的骷髅项链相互碰撞,十二枚惨白骨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当年观音菩萨以木吒念珠穿起这些冤魂,说待取经圆满便超度他们往生。如今功德已成,那些在流沙中沉浮了五百年的执念,也该有个了结了。”
殿内烛火摇曳,白龙马褪去周身银鳞,化作身着月白襕衫的少年。他单膝跪地,青玉般的眸子映着唐太宗龙袍上的金线:“陛下当年于鹰愁涧解小龙困厄,又赐我金身正果。如今三界太平,小龙恳请回西海探望族中长辈。若陛下日后有巡狩之需,纵是翻山跨海,小龙定当化作万里追风骑,不负圣恩。” 说罢,他抬手轻触腰间玉环,一枚镌刻着西海纹章的玉牌已静静躺在掌心。
唐太宗猛地起身,玄色冕旒在龙袍上撞出清脆声响。他指尖抚过通关文牒上凹凸的佛印,忽然仰头大笑,三叠笑声震得丹墀下的文武百官屏息敛容。\"好!好!好!\" 帝王袍袖翻飞,朱笔如游龙般划过素绢,丹砂玉玺重重落下的刹那,殿内烛火骤然熄灭。
暗紫色的夜幕中,文牒上蛰伏的印记如活物苏醒,天竺诸国的关防印鉴、西梁女国的凤纹朱批,连同十万八千里的云雷纹章,在月光下交织成金红丝线。金线缠绕凝聚,最终化作顶天立地的 \"佛\" 字,佛芒如利剑刺破九重宫阙,将太极宫的鸱吻照得通透,连终南山巅的积雪都镀上了佛光。长安城百姓推开窗棂,只见金光照亮朱雀大街,更有梵音隐隐自天际传来,惊起护城河上万羽白鹭。
五圣离开紫宸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朱雀大街上的百姓纷纷跪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叩拜,眼中不再是空洞的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有个孩童捧着束桃花,递给八戒:“叔叔,这花给你种在高老庄。”
悟空的金箍棒扛在肩上,棒身映出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却不刺眼。“师父,俺老孙先行一步,花果山见!” 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留下串欢快的笑声。
八戒揣着桃核,脚步轻快地朝着东门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钉耙上的桃花火焰在晨光中跳跃。
沙僧牵着白龙马,宝杖敲击地面的声响与晨钟渐渐合拍,那是长安城最宁静的韵律。“师父保重。” 他望着西方,那里是流沙河的方向,也是他赎罪的起点,如今成了新的归途。
唐僧站在宫门前,望着三个徒弟远去的背影,青莲剑剑穗上的铜镜轻轻晃动,映出他自己的面容 —— 虽历经风霜,却眼神清澈,道心坚定。他转身走向大慈恩寺,那里的晨钟刚刚敲响,浑厚而悠扬,像是在为一段传奇画上圆满的句号,又像是在为新的故事拉开序幕。
白龙马突然嘶鸣一声,化作道银光飞向西海,银鬃在晨光中翻涌如流动的星河。它知道,无论未来去往何方,这段东归的记忆,这份师徒的情谊,永远不会改变。
紫宸殿的钟声再次响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这钟声,是为了送别归来的英雄,也是为了见证一段传奇的升华。而在这钟声中,五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安城的晨曦里,只留下那段关于坚守与放下的故事,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启迪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多年后,东海潮声依旧拍打着花果山嶙峋怪石,有人看见那只石猴正蹲在新栽的桃树苗旁,指尖凝着灵光浇灌泥土。他身后簇拥的小猴们叽叽喳喳,有的举着竹筐捡拾落果,有的用藤蔓丈量树影,半山腰新搭的草庐飘出袅袅炊烟。高老庄的麦浪里,总见个胖和尚哼着佛偈挥动钉耙,农妇将刚摘下的蜜桃切成瓣儿,他便乐呵呵地念咒烘干桃肉,制成孩子们最爱的果脯。流沙河渡口的老槐树下,沙僧把渡船系得稳稳当当,见客商背着行囊踟蹰不前,便摘下脖间骷髅念珠轻晃,浑浊的河面立刻浮现出青石浮桥。大慈恩寺晨钟暮鼓声里,玄奘法师的案头堆满西域经卷,烛光将他清瘦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翻译到晦涩处,便对着虚空与曾经的徒弟们轻声辩论。西海的浪尖上,玉龙化作白衣少年,腰间玉佩系着取经时的缰绳,每当风暴欲来,他便腾空而起,龙尾扫过之处,万千水珠凝结成守护结界,渔民们远远望见,总道是当年驮经的白龙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