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醉太平
红蕖往腿面上抖开一条干毛巾,先捧起青田的双腿放来上头,等著紫薇移开了药汤盆、把清水盆换上,才重新將青田的赤足放入盆中。
幼烟又向青田赔了一声笑,“娘娘您別见怪,奴婢这就叫人进来把这一滩水收拾一下。萃意你还戳在这儿做什么,还不下去”
照在那头瞪了萃意一眼,萃意也以眼还眼地回瞪她一下,微有些一瘸一拐地撑身出去了。
回到偏房中自个除去了湿漉漉的鞋袜,白皙的脚面上已滚起了一溜肉红的水泡。萃意恨一声,陡一下抬起双目,钢丸一样的乌珠撞著眼眶,几不曾发出“叮噹”的响来。
长夜破晓,玉轩晴照。
从哪里传来“叮噹叮噹”之声,连连十下。锦帷床幕中,青田含笑指住斜对角的小炕,炕头的锦阁上摆著只西洋自鸣小钟。
“你们瞧瞧,就在她耳朵边还震她不醒呢。”
炕上是抱被好眠的照,至此才朦朦朧朧地把两眼揉开来。
这边大床下依旧並跪著幼烟几人,她出声笑一笑,“照年纪小,贪睡也平常,又是娘娘的人,原就娇贵些。哦对了娘娘,萃意昨儿夜里受了风寒,现在自己的房內养息呢,特让奴婢向娘娘告两日的假。”
青田一扫,果不见萃意,捧漱杯的是一个平常在外殿伺候的小鬟。她从晓镜手捧的漆盘中取了面巾在颊上一摁,口內也只“嗯”一声,再无多言。
倒是暖炕上的照嚷嚷起来:“呀,又起晚了,也没人叫我一声娘娘我来,我伺候你穿衣。”说著就披衣蹬袜,又拿脚去找踏凳上的蝴蝶落鞋。刚把脚伸入鞋里头,却又“嘶”一声,像烫著了一般缩回。
“怎么了”青田也抬腿下床,一面向她望过来。
照先不作答,只皱了眉拎起鞋拿在手里转两转,又往炕沿上连磕几下,隨后就娇声蕴怒地叫起来:“娘娘你瞧!”
红日晴光的照耀下,砖上有一丝一丝的白痕,冷粼粼的,是一把绣针。
照一张小巧的六角脸胀得滚圆,踩著清水袜就下了地,“这是怎么回事儿我鞋里怎么会有针”
眾婢仍跪在床下,见此变故一下全变了色。“娘娘恕罪!”其中月魄大瞪著两眼,眼中满是泪光与惊慌,“娘娘,稟娘娘,屋里头的针头线脑都归奴婢管,可过年这几日並没人做针黹的。这几根针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照的鞋里,奴婢实在不知。”
晓镜也慌慌忙忙地张口辩起来:“娘娘,昨儿是奴婢在外头坐更,可能有一时睡过去了,怕就趁著这会子有谁溜进了屋子,把针偷放在照的鞋里。”
“还有谁”照往梅鹊地毯上跺一跺脚,“一定是——”
“照,”一床温软的红香被中,在御由其间拱出,把头枕去到青田的大腿上。青田抚它一抚,脸色沉静地字字道来,“你鞋里有针,不过抖一抖就出来了,有人心里有针,那才真难受呢。幼烟、晓镜,你们全起来吧,不关你们的事。”她把在御抱起在臂弯里,漫不经心地贴面一挨,“对了,萃意不是得了风寒吗时气本就不好,別沾染了旁人。叫她带著铺盖搬去厨娘的下房住,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搬回来。”
整个白天青田只在帖室里习画,除了两顿饭竟没有歇的时候。一眾侍婢也全跟著忙活,洗笔、磨墨、烤碟、淘腾顏色,染得满手石青、藤黄、南赭、广……待得夜深似墨,又服侍著青田睡去,诸人方才伸腰舒臂地各自歇下。唯独幼烟,却一个人往粗使婆娘们在外院的下房找去。
刚跨入院门,问也不用问,就知道萃意住在哪一间。只听得一张草帘后头鸡飞狗跳的,有个女子在里头亢声高骂:“谁是天天要你们什么了还是叫你们把菜品的水牌端上来由我翻拣了只因暂住在你们这猪窝子里,才就近让你们做顿饭,是瞧得起你们,怎么,你们倒嫌累著了不成东西不济也就罢了,倒备了这两车的话来噁心我!”
幼烟心急火燎地掀了帘子进去,但看一间低矮的砖房內,几个厨婆、小婢缩手藏头地贴在屋角,满地的碎碟碎碗,饭食倒了一地,正当中正是立眉倒目的萃意。
一个年长的婆子两手相合,不住地摇晃著哀恳:“好姑奶奶,要不您自个去厨房搜搜,是真格没有了。”
萃意报以嗤鼻冷笑,“哼,什么好行子前两日『那一位』大冬天里一声想吃春不老炒嫩笋,你们不也巴巴地爬去地窖里把藏了一季的鲜货全刨出来,狗顛狗顛地炒好了送去如今我要什么就这没有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