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信使之计,已然天衣无缝。”孙将军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立,“为何还要画蛇添足,加上这个可能会暴露账本来源的印记?这是否会引入不必要的风险?”
周立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将军,你还没明白。”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一个纯粹由贪婪驱动的人,是不可靠的。”
“贪婪,会被懒惰、冲动、乃至一瞬间的权衡利弊所击败。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合作者。”
周立顿了顿。
“是一台绝对精准、不会出错的机器。”
周立开始剖析那头恶犬的内心世界。
“像‘滚刀肉’那种在刀口舔血的人,他相信的不是利益,是力量。他敬畏的不是财富,而是能主宰他生死的未知存在。”
那个印记,根本不是为了让高利贷者“相信”。
而是为了让他“恐惧”。
“当他看到那个只有他和纨绔子弟才知道的私密印记,出现在一张由孩童递来的匿名信上时……”
“他脑中浮现的,不会是‘巧合’。”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而是‘天谴’。”
“那个送信任的匿名人,在他眼中将不再是某个消息灵通的掮客。”
“而是一个洞悉他所有秘密、视他如掌中玩物的神魔。”
孙将军被这番直达人心最深处恐惧的布局彻底击溃了所有思维防线!
届时,驱使那“滚刀肉”行动的,将不再是区区几两银子的贪欲。
而是对这股未知力量的巨大恐惧。
他会用最虔诚、最严谨、最不敢有丝毫差池的态度,去完成这份“神谕”。
周立操控的从来不是事,而是人心。
许久,孙将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得他胸口生疼。
他猛地后退一步,在那狭小的车厢内,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甲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是军中,下级对上级表达绝对遵从的最高礼节。
孙将军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商讨,只剩下绝对的、毫无保留的遵从。
他起身,不再多言,转身掀开车帘,决然离去。
房间内重归寂静。
周立走到窗前,掀开帘幕一角,望向远处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神京城的方向。
整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此刻已如上满弦的钟表,只待指针走到某个特定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