诮之下,浸透的却是近乎沉重的恻然。
“这份礼,望你……好好接着。”
这是他亲手布下的局,一步步走来,从天象到流言,从人心到天下,每一子,皆无回头路。
布局、落子、收网,这本就是他该做之事。可为何…………心头却没有谋算得宜的片刻平静,反如这杯中凉茶,沉滞得难以入喉?
他垂下眼,茶面微澜里,浮起的是数日前三河城外,那抱着枯槁孩童、眼神空洞的老妇;是沿途荒野中,蜷缩在路边、再也不会醒来的小小身体;是暗桩密报里,那些被云福膏蚀尽生气、如行尸走肉的百姓…………一幕幕,皆是此人种下的因。
茶盏边缘的凉意,顺着指尖寸寸蔓延,仿佛要沁入骨血深处。那即将被千夫所指的太子,是这一切祸乱的源头。这样的人………………
窗外长风掠过旷野,呜咽如诉,卷起他鬓边一缕未束妥的发丝。他未曾抬手去拢,任由发丝拂过凌厉的下颌。
眸中最后一点情绪的微澜,归于深不见底的沉寂。那沉寂之下,是比杀意更决绝的肯定:
不配为君,甚至不配为人!
山雨欲来。
而这风雨,必须由他亲手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