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面古老的铜镜,映照出当下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狂澜中,那被贪婪和虚妄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平衡”本质。
李玄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走到天枢身边,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目光却穿过石榴树婆娑的枝叶,望向院墙之外那片被焦虑笼罩的夜色。他的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仿佛有熔岩在奔涌,那是一种洞察了混乱根源后的、带着沉重责任的清明。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方清墨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捧着一个朴素的紫檀木长盒,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走到李玄策身边,将木盒轻轻放在八仙桌上,盒盖打开,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物品,而是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古拙、算珠乌黑油亮的旧式算盘。
“刚托人从徽州老匠人那里收来的,” 方清墨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他指尖拂过那温润的算珠,发出细微悦耳的“嗒嗒”声,“老物件了,说是当年某个大商号‘调盈虚、平物价’时用过的‘镇盘’。”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意义非凡的月饼模子,又落在青瓷盘里那道惊心动魄的枣泥K线上,最后与李玄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把算盘,此刻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古老的警示:算清账目,平衡盈虚,是安身立命、乃至安邦定国的根本。
李天枢不知何时挣脱了父亲的手,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凉的窗台上。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蘸着杯子里喝剩的、凉透的茶水,在那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开始认真地画着。不是孩童常见的太阳花草,而是一道道歪歪扭扭、起起伏伏的线条,像山峦,更像盘子里那道枣泥的轨迹。在那些线条的上方,他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月饼模子,模子中心,他用力地点了一个圆圆的点,像一颗微小的星辰。然后,他侧过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父亲,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问:
“爹爹,那颗‘核桃星’,什么时候才能变小一点?让枣泥星……也能亮起来?”
稚嫩的童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窗玻璃上,那茶水画出的、稚拙的金融星图,在溶溶月色下,无声地闪烁着微光。古老的算盘静卧檀盒,月饼模子上的费波纳契纹路沉默地昭示着和谐的真谛,而窗外胡同里那关于“肉包子”的朴实呐喊,则是亿万普通人在这场风暴中最真切的回响。
李玄策重新坐回父亲身边,拿起一块掰开的月饼,这一次,他小心地将中心那块最大的核桃仁,慢慢地、坚定地,掰成了更小的几瓣。月光如水,流淌在古老的庭院里,也流淌在他心中那片逐渐清晰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宏大星图之上。风暴未息,博弈正酣,而脚下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那些渴望“实实在在肉包子”的人们,就是他心中永不偏移的坐标,是比黄金分割更为永恒的平衡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