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好多时间。一点点靠近。喂食。梳洗。做小衣服……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戒备慢慢褪去。变成麻木。变成空洞。变成现在这种……什么都没有。
她也想起自己那些没人诉说的心事。那些对父母的不满。对未来的迷茫。对人际关系的烦恼。很多个夜晚。她对着这个不会泄密的小东西絮絮叨叨。虽然得不到回应。但至少有个倾听的对象。像个树洞。
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个树洞填埋掉。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扯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她猛地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段新红身上。这次带上了点狠劲。像是要强行切断什么。
“你就不能说句话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求我啊!说你不想被扔掉!说你想跟我走!哪怕就动一下!表示一下你会惹麻烦也行啊!”
段新红静静地看着她。嘴唇紧闭。像两片苍白的花瓣。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依旧空茫。仿佛苏小小的愤怒。她的挣扎。她的呼喊。都只是吹过顽石的风。留不下任何痕迹。
苏小小胸口堵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对着一块石头发脾气。
她泄气地垮下肩膀。手里的便签纸被捏得更皱了。她看着段新红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算了。
就这样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她走到书架前。伸出手。准备去拿那个盒子。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迟滞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盒子的木质边缘时——
段新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
幅度非常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含羞草被触碰时叶片的闭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眼神没有变。依旧空茫地看着前方。看着苏小小肩膀的位置。
苏小小的动作顿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还是……
她紧紧盯着段新红。
段新红维持着那个微微后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凝固的雕像。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苏小小的呼吸滞住了。
那不是错觉。
她真的……动了。
在害怕。
在躲避。
那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该有的反应。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穿过苏小小的身体。击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和冷静。
她看着段新红。
看着那双空洞眼睛深处。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细微的。本能的恐惧。
看着那墨绿色丝绒包裹下的。微微僵硬的小小身躯。
原来……还不是完全的死物。
原来……还会害怕。
苏小小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看着段新红。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的挣扎。烦躁。狠厉。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这小东西叫什么名字。它没有回答。她也就没再问。一直用“喂”或者“你”来称呼。
它从哪里来?
以前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统统不知道。
她只是捡到了它。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它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属于自己的藏品。
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个藏品处理掉。
像扔掉一件旧衣服。
心脏那里。又扯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
她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书架。
目光依旧没有从段新红身上移开。
段新红似乎感觉到威胁的远离。那极其细微的后缩姿态。慢慢地。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点点。恢复了之前标准的坐姿。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苏小小沉默地站着。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爬上行李箱的表面。
时间悄然流逝。
终于。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沉闷都排出去。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被捏得皱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