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从他裤裆里蒸腾出来,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这片阴冷的山谷里,格外刺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侧面的大石头后走了出来。
赵卫东浑身一颤,几乎要尖叫出声,可喉咙里像是被烂泥堵住了,只能出“嗬嗬”
的破响。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那片被熏黑的岩壁前。
是陈放。
他蹲下身,借着依稀的星光,捡起了那个被崩飞、破裂的木头筒子,又捡起几片散落在地的犁铧碎片。
赵卫东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毫无底气。
陈放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火药筒,将视线落在了赵卫东身上。
“想炸山?”
陈放的语气很平淡。
“用这点东西?”
“硝少了,硫多了,还混着土。”
“这点动静,连块石头都炸不开。”
“但足够把十几里内的狼都叫过来开饭了。”
赵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别得意!”
陈放没回答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卫东,你蠢,没关系。”
“但你带着这东西进山,要是引燃了林子,风一吹,火一起,整个前进大队,几百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陪葬……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卫东被嫉妒和怨恨填满的脑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
陈放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转过身,对着黑暗中的追风,用下巴轻轻一点。
“看着他,带回去。”
追风喉咙里出低沉的回应。
它走到赵卫东身边,用硕大的头颅,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上拱了一下。
赵卫东一个激灵,哭声都噎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回去的路,成了赵卫东这辈子最漫长、最屈辱的一段旅程。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那股尿骚味如影随形。
追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鼻子顶他一下,催促他走快点。
而幽灵和踏雪,则像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分列在他左右两侧的林子里。
他偶尔能瞥见它们在树影间一闪而过的轮廓。
陈放领着他,径直敲响了村东头,大队书记王长贵家的院门。
“谁啊?大半夜的!”
王长贵的婆娘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婶子,是我,陈放。”
“我有急事找王书记。”
门很快开了。
王长贵披着件棉袄,嘴里还叼着没熄灭的烟锅,一脸疑惑。
陈放平静地站在院门,手里还拿着一堆破烂玩意儿。
他身后,赵卫东失魂落魄地低着头,裤腿上湿了一大片,散着难闻的气味。
而那条青灰色的狼犬,就蹲在赵卫东脚边,昂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这是咋回事?”
王长贵眉头紧锁。
陈放没多解释,只是把手里的火药筒和铁片递了过去。
“赵卫东半夜偷跑进山,想用这个炸山。”
王长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那截破木头筒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赵卫东身上。
“你……你这个……畜生!”
赵卫东被他看得浑身哆嗦。
双腿一软,又“扑通”
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书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鬼迷心窍……我……”
王长贵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猛地转身进屋,过了几秒钟,屋里传来手摇电话那“哗啦啦”
的刺耳声响。
赵卫东的哭嚎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陈放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王长贵打完电话,重新走了出来,脸上的怒气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走到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