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十大板?!”
孔克仁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那不得直接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打散架了?
“呵呵,不用怕。”李善长笑着摇摇头,“打板子而已,是学问,也是艺术。”
“宫里头行刑的校尉,那都是人精。陛下是想让你死,还是想让你活,是想让你受罪,还是想让你舒服,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到时候,板子打在你身上,听着声儿大,看着凄惨,其实,连皮都没破,没准你还觉得怪舒坦的。”
“你呢,记得到时候叫得大声一些。”
“然后,就顺势‘重伤不起’,在家里躺个十天半个月。对外就宣称,被打得下不了床了。”
李善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一来,你不仅摘干净了自己,还顺理成章地避开了后续的风波。刘三吾那帮人被清理干净了,你这位受了‘重刑’的祭酒,在士林中的名望,反而会不降反升!”
“最重要的是,”李善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国子监里没了那些碍手碍脚的老顽固,你以后再想推行什么事,不就方便多了吗?”
一石数鸟!
厉害!
这计策,实在是太毒了!
孔克仁听得是瞠目结舌,后背发凉。
但他心里,却又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计策,虽然阴损,但……真是个好计策啊!
只要自己忍受一时皮肉之苦(还是假的),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几个大麻烦,还能刷一波声望!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相国大人高明!老夫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孔克仁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即就要再次行礼。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濂,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同意。”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孔克仁那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被这三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濂。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转过头,看着宋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哦?”
李善长心里有些不悦,努力让语气平淡,问道:“宋学士有何高见?”
宋濂没有理会李善长语气中的那一丝不快,他看着孔克仁,神情严肃地说道:
“刘三吾他们三人,我与他们也算相识。他们为人,是迂腐了些,固执了些,但其心,并不坏。”
“他们维护的,是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圣人大道,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用如此阴诡的计谋去构陷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流放边疆……此非君子所为,我宋濂,不屑为之。”
这番话,正气凛然。
孔克仁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什么叫“非君子所为”?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他和李善长是小人吗?
李善长倒是没生气,反而笑了。
“好一个君子所为。”
他放下茶杯,看着宋濂:
“那依宋大学士的意思,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放任他们去冲击格物院,毁掉陛下和大皇子殿下的大计?到时候,孔祭酒身败名裂是小,耽误了我大明的千秋国运,这个责任,你宋学士担得起吗?”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扣了过来。
宋濂却面不改色。
“我之前,曾听大皇子殿下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李善长和孔克仁。
“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刘三吾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有看清方向的朋友。”
李善长一愣,
“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他轻轻地,几乎是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初听,这话简单得就像是乡野村夫的口头禅,质朴,甚至有些粗鄙。
可李善长是谁?
他是在刀山血海里辅佐朱元璋打下这片江山的,是玩弄人心权术的顶尖大家。合纵连横,分化瓦解,阳谋阴谋……他这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万千权术,千百算计,说到根子上,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