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唇抖动了几下,眼神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窗格,几乎一动不动。
“朕再问你,宫中还有什么说法。”
王承恩脸色变幻着,不停的偷看皇帝脸色,过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道,“奴婢听到宫中有传言,说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因李国瑞此事,在天上责皇上薄外家……遂降神于皇五子。”
突然嘭的一声响,殿中的宦官宫女齐齐一抖,王承恩也吓了一跳,只见皇帝的手掌拍在御案上,苍白的脸上瞬间满是潮红。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他宦官和宫女纷纷跟着跪下,皇帝急促的喘息着,猛地站起来指着王承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都给朕出去!”
宦官和宫女纷纷起身,从殿门鱼贯而出。
王承恩迟疑着起身来,皇帝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留下。
王承恩松一口气,小心的站在御案旁边,只见皇帝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脸上的肌肉抽动,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李国瑞、薛国观和周奎这三个名字。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门前有宦官探头,王承恩看到是司礼监的人,是来准备召对的,当下把手背到身后,朝他摆了摆,示意他不要来打扰。
这时皇帝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王承恩,“今日是不是还有召对?”
王承恩赶紧道,“回皇上话,是薛国观和杨嗣昌两位老先生,是议湖广剿贼及傅宗龙就任本兵两事。”
“老先生?这些顶着先生之名的人,到底谁是真心为国的。”崇祯口中喃喃道,“便是你说那般,口中都是锦绣文章,末了还是往朕身上一推了之,何来真心为国之人。”
王承恩不敢接话,他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若是……亦可改到明日。”
“不必。”崇祯径自走出大殿,连仪仗都不等候,就这般徒步朝着中左门走去。
秋日的天空有点阴沉,乌云就像悬在宫城之上一般,王承恩和一群司礼监的宦官追在后面,好在相距并不太远,只是仪仗就不能讲究了。
由于天上有云,司礼监担心下雨,仍安排在平台的暖阁中。
司礼监已经预备妥当,崇祯冷着脸坐下,片刻后薛国观和杨嗣昌就走了进来。
召对的时候是以司礼监为主,王承恩是不便参与的,他站在屏风侧后的位置,虽然有点担心,但也不敢提醒两位阁老。
薛国观先开口,再补充了一些随州战败的情况,参与的各部中,左良玉损失最为惨重,连关防都丢了,罗岱至今下落不明,湖广标营则损失过半,湖广北部无兵可用。
八贼各营在麻城一带盘亘,随后又转向襄阳,似有经南阳重回河南的迹象,需要尽快安排新的五省总理主持档大局。
薛国观奏报时的声量不太大,与他刚就任首辅时的声如洪钟也有点差异,应当是李国瑞的事情也让他成了皇亲的靶子,最近也是颇为难堪,气势自然就弱了。
但皇帝听完后一言不发,王承恩在心里松一口气,看起来皇帝似乎已经过了气头。
接下来是杨嗣昌,这位管兵部的阁老进来更是憔悴不少,看起来头发大多都花白了。
杨嗣昌礼毕后,抬头对皇帝道,“此前随州战败,湖广一带无兵可用,若调河南兵马应援,又虑流寇复返河南,部议调宣大边军,然则宣大各营去岁今年勤王连番征战,且欠饷五月,恐不堪征调,若是要调,应待户部至少补齐两月欠饷,之后可将宣大兵马一部调往河南留驻某地,休整时可应援河南各地,河南兵马则可调往湖广应急,总归是钱粮不敷,则兵马不堪用。”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上首的皇帝没有任何表示,杨嗣昌有点尴尬的轻咳一声,王承恩微微抬眼,只见皇帝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面色一片漠然。
等了片刻后杨嗣昌才又道,“傅宗龙水陆兼程已近国门,臣兵部事务有托,想臣三十月前就任之时,未曾料及形势糜烂如此,臣罪难延,恳请圣裁,立加斧钺……”
王承恩心里已经放松下来,杨嗣昌说得很重,实际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最近东虏和流寇肆虐,天下动荡不堪,杨嗣昌管着兵部事,已经数次上本请罪,五月的时候皇帝让他去任,紧接着叙功的时候又让他官复原位,按说东虏入寇的事情已经翻过去了。
但随州兵败又把杨嗣昌推到风口浪尖,熊文灿和方孔炤都问拿了,科道弹劾杨嗣昌的弹章雪片一般飞进宫里,杨嗣昌多次上本请罪,同时也请辞。
这在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