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小筑的风，自北岭吹来，带着雪意与寒霜。顾青站在石阶前，衣袍猎猎，双目仍盯着那半空中尚未散去的玉简光影??冰封的画面凝固在最后一瞬，他的分身被冻于千层玄冰之中，眉心一点赤芒将熄未熄，似有不甘，却终归沉寂。

赵寒声收了法力，玉简光晕渐隐，茶桌上的雾气也缓缓落地成霜。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不离顾青神色。

“你还在想那一战？”赵寒声声音低缓，如古钟余音。

顾青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学生……未曾料到，宁拙竟会如此决绝。原以为儒修重信守诺，纵然争锋，亦当光明正大。可他……用的是诈术，是诱敌深入之策，步步为营，将我逼入死地。”

“所以他赢了。”赵寒声淡淡道，“胜者无需解释，败者无权申辩。你今日若还执迷于‘他不该如此’，那下次交手，你依旧会输。”

顾青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赵寒声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你以为宁拙是因私怨而对你下重手？错了。他是察觉到了你的威胁。”

“威胁？”顾青冷笑，“我何时威胁过他？我甚至从未与他正面冲突！”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赵寒声眸光微冷，“你在第八场兴云大试截胡成功，夺下本该属于司徒一脉的机缘。那一战之后，儒修圈内已有传言：顾青锢乃外来儒修，却能在短短三月内连破三关，其才学不在宁拙之下，甚至……有过之。”

顾青瞳孔微缩。

“你可知宁拙为何急于与你一战？”赵寒声继续道，“不是为了羞辱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定调**。”

“定调？”

“定你之高下。”赵寒声缓缓起身，负手望天，“若他与你切磋，点到为止，世人只会说：‘哦，两位儒修新秀，旗鼓相当。’可若他将你彻底击败，尤其是以压倒之势冻结你的分身，那一战的结果就会成为定论??顾青锢，不过如此。”

顾青呼吸一滞。

“所以他不惜毁约，动用金丹人偶中隐藏的秘法，也要让你败得彻彻底底。”赵寒声转过身，直视顾青，“这不是阴险，这是战略。你在他眼中，已非同门后辈，而是足以动摇其地位的潜在对手。他必须在你羽翼未成之前，将你钉死在‘失败者’的位置上。”

良久，顾青低声问：“那……我该如何破局？”

赵寒声嘴角微扬：“先认清现实。你如今处境，正如困于井底之蛙，四面皆壁。司徒视你为叛徒，宁拙视你为威胁，祝焚香虽表面中立，实则与其母祝桂枝牵连极深。而你身后，无宗无派，无靠山，无底蕴。唯一依仗，是你自己。”

顾青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但你还有机会。”赵寒声话锋一转，“因为你手中，握着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相。”赵寒声目光如炬，“你虽无证据，但你亲眼所见??宁拙金丹人偶在最后关头释放的力量，并非法器共鸣，也不是外借神力，而是源自一种近乎‘返祖’的血脉觉醒。那种力量，带有祝家请神术的痕迹，却又更为古老、更为纯粹。”

顾青心头剧震。

那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冰封爆发前的刹那，宁拙的人偶额心浮现一道暗金色纹路，形如古篆“祝”字，却又有异兽盘绕其间，仿佛某种失传已久的祭祀图腾。

“你是说……宁拙动用了祝家禁术？”顾青声音发颤。

“不止。”赵寒声沉声道，“他是以机关人偶为媒介，引动了祝家祖灵之力。这种手段，按理说只有祝家嫡系血脉、且经请神大典认证之人方可施展。可他一个外姓儒修，竟能驾驭此力……这意味着什么？”

顾青脑中电光火石：“他与祝家……有不可告人的联系！或许，他根本就是祝焚香那一脉安插在儒修中的棋子！”

赵寒声点头：“而你，是唯一看到这一幕的人。”

风停了。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顾青忽然笑了，笑声由低至高，最终化作一声长啸，冲破云霄。

“好！既然他们要以势压人，那我便以真相反击！既然他们要将我钉死在败者席上，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

赵寒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你要记住。”他语气陡然转冷，“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你若揭发宁拙，便是同时得罪宁氏、祝家，乃至整个儒修高层。他们会说你造谣生事，说你败绩之后恼羞成怒，说你妄图挑起正道内乱。”

“我知道。”顾青平静道，“但我还有选择吗？”

赵寒声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没有。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单纯的儒修学子。你是‘变数’，是‘破局者’，也是……众矢之的。”

顾青整了整衣冠，深深一礼：“请老师赐教，下一步，我该如何走？”

赵寒声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