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幅度过大惯性前倾,他和马再度来到了壕沟的边缘,感受着万有引力的美好。
“平娃!”这是明洛的第一反应。
但战场从来如此,从来瞬息万变,容不得踯躅犹疑,她其实在平娃的前方,但架不住她卧倒的姿势太迅捷,反而将平娃完整暴露了出来。
噗呲。
她奋力向前一扑,上方便是腾跃的一人一马,刚好错开彼此身位,保住了一条小命。
明洛在最后交错的一瞬努力抬手,其匕首隐约划到了马腹还是更后方的部位,她只觉得自己被马粪马尿的味儿包围了。
然后狼狈地重重摔在了另一条壕沟里。
天旋地转间,她听到了一声比她的落地声更为响亮的声响,伴随着相当惨烈的马儿嘶鸣。
“宋医师,宋医师呢!”
眼冒金星勉强坐起来的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满心牵挂着平娃的情况,能救回来吗?
“平医师!”
“宋医师在这里!”
他俩的失利和将军的掉落引得所有人放弃在后方猫着的想法,争先恐后地来救人。
“医师,我们拉你上来。”
“有受伤吗?手脚能动吗?”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里,明洛一点不敢闲聊耽误,干脆把扔下来的麻绳缠绕在了自己腰间。
主要由着伙伴们把自己拽上去。
“平娃呢?”
她踏上平地的第一句话。
“抬到那边了,医师要过去医治吗?”答话的是平成。
这一问让明洛本能转向的身子停住了,她没费多少精力便说服了自己,对他们一行人来说,壕沟里的刘姓将军是最大威胁。
一旦他放弃马匹选择自己爬,多半费不了几个功夫,前头有同袍给他打过样了,不算难。
如果他选择肉搏,他们一共六人,干得过对方吗?
她加紧步子走到对方跌落的壕沟旁,没敢贸然探头看看情况,说不准一箭破空而来呢。
“扔石头下去。”
明洛不敢小瞧身经百战的将军,但也觉得没必要神化对方,人就是人,这将军的分量目测便比上一位重上一倍。
没那么容易爬的。
如果中途添些阻力……搞不好能把人活埋在里头。
这么一想,她最先为大家伙儿示范,直接举起一块石头拼命朝壕沟投去,纯粹盲投。
运气好到爆棚,石头显然没有落地,稳稳和血肉之躯碰撞了,令对方发出了惨叫。
“就这样扔,赶紧的。”
她下好指令后立刻往平娃方向小跑过去。
比明洛预料的最差情况好许多,平娃本人没昏死过去,而是在看到明洛的那刻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枪捅在……”
她没能问完,因为平娃的半边肩膀几乎被刺穿了,划拉地血淋淋,若是看得仔细些,能看见在血色下若隐若现的白骨。
“你……”失血太多了,明洛几乎失声。
到底是亲信和日夜相处之人,她做不到和平素医治伤患时的心平气和,她一瞬间红了眼眶。
“奴是不是要死了?”
平娃哪里不晓得自己的情况。
“把药吃了。”
明洛没空悲春伤秋,果断解下革囊,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灰尘,假装自己的手很干净。
“医师,这药贵……”平娃还想挣扎一下。
结果被平成十分利落地扔进了嘴中:“别多话了,贵不贵的哪有你性命要紧,你撑住才是。”
药丸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明洛只是单纯希望能够延缓平娃的生命流逝,以便能够撑到结束。
另一边的投石大赛取得了圆满进展。
马的悲鸣声越叫越轻,最终死寂一片。
而目标本人,没了一点动静。
明洛甚至看见有药僮把后背对了壕沟,一脸疲惫虚脱的样子,她忍着一点不忍心道:“不要掉以轻心,万一人从壕沟里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话音刚落。
便见一个灵活超过在场所有人的身影鬼魅般地从壕沟里跃起,挥着大枪俨然疯魔形状。
满脸顶着血,满身尽是泥泞草木。
比打仗更为狼狈。
“拿命来!”
余勇之下,被明洛大喝提醒的药僮跑开了,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其实离得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