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圈,目光扫过候车厅外的长椅、便利店的玻璃门,确认没有熟面孔的影子,才握紧钥匙,朝广场后方“迎宾旅店”走去。
312房的门牌号前。仲昆站定,手指在门板上顿了两秒,随后轻轻叩了四下,节奏不疾不徐,是他们约好的信号。门几乎是在叩击声落下的瞬间开了,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裹着卞会计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她已经换上了丝质的浅紫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见他进来,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才来?”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却没等仲昆回答,就把他往屋里拉,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落了锁。
仲昆没说话,只是松了松领带,脱掉衣服,径直走向卫生间。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时,他才觉得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洗完后,他草草擦了身,裹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走出卫生间时,卞会计已经掀开了半边被子,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停顿,几步走到床边,毛巾随手搭在床头柜上,人已经俯身钻进了那片温热的被窝里。卞会计立刻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期待。窗外偶尔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悠长地划过夜空,仲昆闭上眼,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暂时把车站广场的烟火气都隔在了这方寸的温暖之外。
午后的阳光洒进廷和家的小院,廷和正在小客厅的沙发里,盯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这是他最松快的时刻。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的轻响,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廷和抬眼,就见永明掀开门帘走进来,“车买好了?”廷和问道。
“买好了,就在门外。”永明说着,快步上前搀住廷和的胳膊。廷和的老伴听见动静,也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三人慢慢挪到院门口,一辆黄色的小轿车静静停在那儿,车身亮得能映出旁边的老槐树。
廷和的手先伸了上去,摸着冰凉光滑的车漆,像是摸着什么宝贝。老伴也凑过来,手掌贴在车门上,嘴角弯得合不拢。“什么牌子的车,多少钱?”廷和忍不住追问,眼睛还在车身上转来转去。
“也是夏利,跟仲昆那辆一样,就差两百来块十万元。”永明笑着解释,“仲昆带我去看过,桑塔纳能大点儿,要十八万,可没货,交钱了也不知道等多久。他说夏利实惠,性能也不差,我就听他的,选了这辆。”
廷和点点头,手指敲了敲车门:“行,有车开就挺好。等瓦工撤走,咱们在东院搭个车棚,把汽车、摩托车、自行车都搁里头,省得风吹日晒。”说着,他 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转头朝老伴摆手:“你坐后排,稳当。”
老伴坐好后,廷和也挪进副驾驶,转头对永明说:
“开车拉我们出去转一圈,也享享这福气。”
永明应了声,钥匙一拧,发动机轻快地响起来,车子缓缓驶出小院,沿着村里刚铺好的水泥路往前开。新修的路面平平整整,车开在上面几乎没有颠簸。
不多时,车子就到了邵家镇供销社门口。永明停稳车,回头对二位老人说:
“进供销社看看,买点需要的,咱们再回去。”廷和和老伴相视而笑,互相扶着走进供销社——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洗衣粉、搪瓷盆,都是些日常用得上的东西。两人转了一圈,手里就提满了袋子,连廷和都特意挑了两袋老伴爱吃的桃酥。
上车后,永明又稳稳地把车开回村里,一直送到廷和家门口。看着二位老人拎着东西进了院,永明才调转车头,朝着工厂的方向开去。
清晨七点多,卞会计便从朦胧中惊醒。“坏了!”她低呼一声,猛地坐起身,动作急切地从身旁的仲昆身上爬过,双脚刚沾地就慌忙蹬上鞋子,转身便推醒还在酣睡的仲昆:“快起来,我晚了!”
话音未落,她已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拉链没拉好就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哗哗流着,牙刷在嘴里胡乱蹭了几下,脸上泼把冷水就算洗漱完毕。刚踏出洗手间,她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披,拎起挎包就要往门外冲,却被揉着眼睛坐起来的仲昆叫住。
“这个屋的钥匙你拿一把,来时直接开门进来。”
仲昆递过钥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另一把我走时交到服务台,他们好来整理房间。你走后我把东西都收进柜子,路上别着急,仔细点。”
卞会计胡乱应了声,拿着钥匙就消失在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彻底静下来,仲昆才慢慢起身。将两人的衣物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