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要将这颗星球都撕裂成两半的巨大轰鸣声,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从电话线的另一端,猛烈地,毫无保留地,灌了过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蛮横!它和我在任何电影、任何纪录片里听到的爆炸声,都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原始的、毁灭性的、足以摧毁人类一切已知文明与意志的恐怖力量!
仅仅是通过微弱的电话电流,我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帐篷里那盏悬挂着的煤油灯,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光影狂乱。
紧接着,是奥马尔那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打中了!打中了!哈哈哈哈!我看到那该死的头车了!它就像个被巨人一脚踩爆的番茄罐头一样,飞上了天!零件!到处都是零件!”
“第二轮!校准微调!装填!快!快!把那些该死的炮弹都给我塞进去!”
“轰——轰——!!!”
又是两声更加密集的、连绵不绝的巨响!仿佛是地狱的三头犬,在同时发出怒吼!
然后,电话的背景音里,开始传来了无数种,我从未在现实中听过、却能瞬间让我明白那是什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有沉重的金属被高温和巨力强行撕裂时,发出的那种,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有满载货物的卡车轮胎在烈焰中爆炸时,发出的沉闷的“砰!砰!”声。
有卡车的油箱被榴弹碎片引爆后,燃起的冲天大火,发出的“呼呼”的、如同魔鬼在咆哮的燃烧声。
还有
还有人类在濒临死亡、承受着极致痛苦时,发出的那种,最绝望、最凄厉、最能刺穿灵魂的惨叫声。
“啊——!!!”
“救命!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快跑!!”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通过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冷黏腻的触手,从地狱的深渊里伸出来,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残忍地挤压。
我的胃,在剧烈地翻涌、痉挛。
我的后背,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就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了。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我以为,我可以像一个真正的金融操盘手一样,隔着电脑屏幕,冷眼旁观着那些K线图的跳动,将生命简化为数字。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当炼狱的真实声音,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灌进我的耳朵时。我才发现,我之前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自我催眠,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么的可笑。
我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会因为听到同类的惨叫,而感到发自灵魂深处恐惧的凡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挂掉电话。
我不想再听了。多一秒,都是煎熬。
但是,我的手,在距离电话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我不能挂。我需要确认战果。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一股浓重的、咸腥的血味,在我的口腔里,肆意地弥漫开来。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强迫自己,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属于“蓝洞矿业”的分时走势图。
就在刚才,就在那第一声炮响,传来的瞬间。
它的股价,在经历了开盘前那短暂的、象征性的虚假冲高后,一根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垂直向下的绿色线条,如同九天之上断了线的瀑布一般,轰然砸下!
5%
10%
15%
抛单!
如同金融海啸一般的抛单!
无数的卖盘,如同冲破大坝的决堤洪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出,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将K线图下方的所有买盘,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得到,在遥远的纽约,在华尔街那些灯火通明的交易室里,那些刚刚还在端着香槟,为“世纪合同”而举杯庆祝的精英交易员们,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根完全不符合任何技术逻辑、如同神迹般降临的、断崖式的下跌曲线,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冻结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