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咀嚼吴老的话语，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秦若菲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我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不。”我目视着前方，平静地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敢于在最危险的时候，走出那个安全的办公室。”

“你敢于向一个可以当你爷爷的长辈，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你已经迈出了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可是，我失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那不叫失败。”我摇了摇头，“那叫信息采集。”

“我们通过吴老这扇窗户，看到了集团内部那座冰山的全貌。”

“我们知道了他们的顾虑，他们的恐惧，和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这些，比获得他一句口头上的支持，要有价值得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的话，像一缕温和的阳光，驱散了她心头一丝阴霾。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光。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吃饭。”

我给出了和早上一样的答案。

“然后，睡个好觉。”

“仗要一仗一仗地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觉也要一宿一宿地睡。”

“——天塌不下来。”

我说得云淡风轻。

但我知道。

天可能真的要塌下来了。

因为史蒂文，那只来自华尔街的秃鹫，在用做空报告轰炸了我们的金融阵地之后。

又派出了他的第二支部队。

一支无形却更加致命的舆论部队。

我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回想起史蒂文这个人。这个华尔街的传奇人物，以冷血和精准闻名。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的交易员，而是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总能在市场中找到最脆弱的猎物。秦氏集团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个目标，一个能带来丰厚回报的猎物。做空报告只是开胃菜，现在的舆论战，才是真正的主菜。

车子继续前行，我开始规划午餐的地点。不能去太正式的餐厅，那会让她觉得更压抑。或许找一家街边的小馆子，吃点家常菜，能让她感受到一些人间烟火的温暖。我记得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面馆，汤头鲜美，面条劲道。那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简单的木桌和热腾腾的蒸汽。这样的地方，能让她暂时忘掉那些高层斗争。

秦若菲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她微微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你总是这么实际，林浩然。吃饭，睡觉，听起来像在哄孩子。”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中那点光亮更明显了。我笑了笑，没有回应，继续开车。

终于，我们到了那家面馆。停车后，我扶着她下车。午后的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调整心情。面馆里人不多，几张桌子坐着零星的客人。老板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我们点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外加几碟小菜。蒸汽升腾中，秦若菲的脸色渐渐缓和。

吃面的时候，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尝着，筷子在碗里搅动。空气中弥漫着牛肉的香味和葱花的清新。我没有急着开口，让她慢慢消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说：“你知道吗？小时候，父亲总说，商业世界就像一场战争。但他从来没告诉我，战争里会有这么多阴谋。”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坚定。

我点点头，夹起一块牛肉放进碗里。“战争从来不是光明正大的。阴谋是常态。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更聪明地应对。”我顿了顿，继续说，“吴老的话，其实暴露了很多东西。他提到集团的旧派势力，那些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顾虑，有恐惧。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我们可以从其他老臣入手，一个一个说服。或者，找出他们的弱点，施加压力。”

秦若菲听了，眼睛亮了亮。“你说得对。不能急于求成。或许，我可以从财务报告入手，找出证据证明我的改革能带来更大利益。”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想法，从公司结构调整到市场扩张策略。她的声音越来越流畅，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这就是她，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一旦从挫败中爬起，就会迸发出惊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