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线苍白而无力,像重病者虚弱的手指,勉强穿透尚未散尽的稀薄烟霾,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大地。修复示范区仿佛一个刚刚经历惨烈战役的战场,焦黑、死寂、弥漫着绝望的气息。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烬,随着微弱的气流打转,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发梢,如同不祥的预兆。
营地里,没有了往日的忙碌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人们默默地走动着,脸上覆盖着烟灰,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昨夜的奋力扑救和紧随其后的那场救赎般的雨水,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与心气,留下的只有面对惨重损失的巨大虚空和挥之不去的沮丧。
厨房里,早餐几乎无人触碰,煮好的咖啡在壶中慢慢变冷,散发出苦涩的香气,却无人问津。
林雨晴从短暂而支离破碎的睡眠中惊醒,梦里全是咆哮的火焰和树木在火中扭曲崩塌的景象。
她坐起身,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议,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她摊开手掌,上面磨破的水泡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边缘泛着白,稍稍一动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她艰难地穿上沾满泥浆和烟灰的工装,感觉那布料沉重得像铁甲。
走出简陋的宿舍,她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疲惫、写满失落的脸。雷昂纳多靠墙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依旧冒着缕缕青烟的焦土,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完全炭化的树叶,那叶子在他指间碎裂成粉末;几个年轻的志愿者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来自北欧的金发女孩艾莉森,肩膀在微微抽动,压抑着低泣,她的朋友轻拍她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着。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
林雨晴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鼓舞都是苍白的。
她默默地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那里堆放着昨夜使用后杂乱不堪的工具——沾满泥浆和灰烬的铁锹、烧焦了边缘的麻袋、卷刃的砍刀,它们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一堆战败者的残破兵器。
她深吸了一口依然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弯腰拿起一把铁锹,检查了一下木柄是否牢固,用手拂去握柄上干涸的泥块。
然后,她转向那些逐渐聚集过来的、眼神黯淡的团队成员们,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土地。”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试图掩饰痛苦的虚假乐观,只有共同承担的决心。人们默默地拿起工具,跟在她和卡米拉身后,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再次走向那片被烈焰蹂躏过的区域。
脚步沉重,踏在混合着泥水和灰烬的地面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比昨夜在混乱和黑暗中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这片劫后的大地上,将每一处创伤都暴露无遗。大片的土地被彻底碳化,踩上去松软而陷脚,留下深深的黑色印记。
许多他们亲手种下的树苗,此刻只剩下依稀可辨的、扭曲的黑色轮廓,一碰就碎,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痛苦。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焦糊味依然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苦涩的味道,直冲肺叶。
团队里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更多的人则是红着眼圈,沉默地用工具清理着较大的烧焦残留物,动作机械而沉重,仿佛在进行一种无言的忏悔。
林雨晴强忍着心痛,在一片曾经种植着几种本地豆科灌木的区域进行仔细勘察。
这些灌木是“生态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她寄予厚望的土壤改良者。它们固氮的根系本应改善贫瘠的土壤,它们茂密的枝叶本应形成有效的隔离。
此刻,它们的地上部分几乎全军覆没,与周围的其他植物一样,化为了统一的黑色。
她蹲下身,膝盖陷入尚存湿气的松软灰烬中。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手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株看似已经完全死亡的灌木根部的灰烬和浮土。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从事一项精细的考古工作,生怕惊扰了地底可能存在的长眠者。
铲子触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是植物的根茎。她继续往下清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微弱期盼的情绪攫住了她。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呼吸也为之屏住。
在那漆黑、似乎毫无生机的根茎与土壤连接的部位,几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