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坳的晨光带着山谷特有的湿润,漫过村西的空屋时,青布棚已经搭好了。程砚踩着木凳,正用麻绳固定棚顶的青布,晨光透过布缝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熊耳偶尔会因为用力而微微翘起,额前的碎发沾着晨露,像缀了颗颗细小的珍珠。
“程叔叔,我来帮你!” 虎子扛着一根细竹竿跑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经过昨天丫丫的事,远山坳的孩子们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对程砚和安燠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程砚低头看着他,笑着把手里的麻绳递过去:“好啊,帮叔叔把这边的布拉紧点,别让风刮跑了。”
虎子用力点点头,踮着脚尖拉紧麻绳,小脸涨得通红。丫丫、妞妞和小石头也纷纷跑过来帮忙,有的递钉子,有的扶木凳,小芽和柱儿则在棚下摆放石桌和石块,准备让村民们坐。
安燠站在棚边,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她从蓝布包袱里拿出松烟墨,倒进一个粗陶碗里,加了点温水,用墨锭慢慢研磨。墨香渐渐弥漫开来,吸引了几个早起的村民,他们远远地站在棚外,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几分犹豫。
“安燠姨,墨磨好了吗?” 小芽跑过来,手里拿着几本空白账簿,“村长说,村里愿意学记账的人,很快就过来了。”
安燠点点头,把磨好的墨倒进几个小碟子里,分给孩子们:“好了。等会儿村民们来了,你和柱儿帮着教教他们,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教他们画,或者用符号代替,没关系的。”
“嗯!” 小芽用力点头,把账簿放在石桌上,兴奋地说,“我还要把昨天丫丫的事,讲给村民们听,让他们知道记账有多有意义!”
说话间,石头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村长。村民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特意赶来学记账的。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安燠姑娘,程神,让你们久等了。” 村长的语气比昨天缓和了许多,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里的审视已经变成了平和,“村里的人大多没读过书,学东西慢,你们多担待点。”
“村长客气了。” 安燠笑着迎上去,指了指棚下的石桌,“大家随便坐,不用拘谨。记账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把心里的‘暖’记下来,怎么记都好。”
村民们犹豫着坐下,互相推搡着,没人敢先开口。棚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青布棚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溪的流水声。
小芽见状,主动站出来,举起手里的 “山民志”,脆生生地说:“叔叔阿姨们,我给你们看看我们暖山坳的账簿!这里面记着张伯修桥出力,记‘诚信三钱’;吴姐照顾孤儿,记‘仁心五分’;还有清溪村的王大爷,默默帮我们补篱笆、送种子,记‘善德二两’!”
她翻到昨天记录丫丫遇险的那一页,接着说:“昨天丫丫在后山迷路,程叔叔和安燠姨,还有村里的叔叔阿姨们一起去找她,我们把这件事记成‘互助一两’!记账就是记这些好事,记大家互相帮忙的情分,等以后翻起来,就知道谁对自己好,自己又帮过谁,多有意义呀!”
村民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纷纷凑过来看账簿上的字迹和图案。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忍不住问:“姑娘,像我们这样种地的,也有啥好记的?”
“当然有!” 安燠笑着接过话头,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 “勤劳” 二字,“比如你今天比平时多耕了半亩地,想让庄稼长得更好,给家人多挣点口粮,这就是‘勤劳三分’;你打猎时多打了一只兔子,分给了家里没粮食的邻居,这就是‘仁爱五分’;你帮村里的老人挑水,这就是‘友善三钱’—— 这些都是值得记下来的好事。”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的‘山民志’,不看你有没有文化,不看你有没有钱,只看你有没有一颗善良的心,有没有为别人做过事。就算不会写字,画个图、做个记号都可以,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村长看着纸上的 “勤劳” 二字,若有所思。他想起年轻时,自己带着村民们开垦荒地,不分日夜地劳作,只为让大家能吃饱饭;想起有一年冬天,村里闹饥荒,他把自家仅有的粮食分给了孤寡老人,自己一家人啃了半个月的树皮。这些事,他以为早就被人忘了,可此刻听安燠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这些事确实值得被记下来。
“那…… 我能记一笔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