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窗纸的褶皱爬进来,在安燠睫毛上跳了个舞。
她动了动鼻尖,闻到程砚衣襟上残留的蜜蜡味——那是他翻账本时总点的山蜂蜡,混着点松烟墨香,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昨夜被他圈在怀里时,她还嫌这熊皮袄裹得太紧,此刻想抽身,手腕却被袄角的毛边勾住了。
她低头去解,余光瞥见案几上堆成小山的竹册——补偿名单的审核本。
程砚的钉耙斜倚在旁边,齿尖还沾着没擦净的朱砂,想来是他怕墨汁晕开,特意用钉齿压着纸页。
\"昨夜又没合眼?\"她指尖蹭过最上面那页,墨迹未干的\"张猎户家塌房补偿三石粟\"还带着潮气。
喉间突然发紧,又立刻绷起脸嘀咕,\"再睡下去我发间玉簪该被压成饼了。\"
竹榻发出轻响,程砚却没醒。
他侧躺着,浓眉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连睡梦里都抿着嘴,像还在跟哪家猎户计较补偿数目。
安燠踮着脚溜进厨房,灶膛里还余着火星,她扒拉两下,添了把松枝。
米缸里的糯米粉是前日山民送来的,白得像落雪,山菌馅用松针腌过,掀开陶瓮就飘出股野林子的鲜。
\"今日系统签到点定在案板。\"她搓着粉团,故意扯着嗓子哼《青丘捣衣调》,调子跑成绕山雀,\"左三圈右三圈,揉面不使神仙力——\"
窗棂外传来轻咳。
安燠手一抖,面剂子差点滚进灶坑。
就见程砚倚在门框上,发顶翘着根稻草,手里还攥着半本没合上的账册:\"夫人这调儿,比山猴子敲铜锣还热闹。\"
\"你醒了?\"她低头猛揉面,耳尖却红得要滴血,\"我...我这是怕系统说我认真干活!
上回给老槐树精治虫,它夸我手法好,系统当场抽走我半葫芦桂花酿!\"
程砚没接话,只搬了条矮凳坐在她脚边,看她把面剂子按成圆饼。
晨光从他背后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倒像是专门给揉面的小狐狸打光。
安燠偷瞄他,见他眼底青黑,心里又软又气——这人总把\"守护者该扛事\"挂在嘴边,偏生自己才是那个整夜守着账本的傻子。
\"饺子皮要薄得透光才灵。\"她故意把擀面杖敲得咚咚响,\"系统说今日签到奖励是'百煮不烂皮',回头煮给你吃,省得你总说我煮破饺子是手艺差。\"
程砚突然伸手,用指腹抹去她鼻尖的面粉:\"夫人的手艺,煮糊了我也爱吃。\"
安燠手一哆嗦,擀面杖\"啪\"地砸在案板上。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机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检测到\"温情互动\"行为,判定为高危努力——】
\"等等!
我这是被迫的!\"她扑过去捂系统投影,可晚了。
发间一凉,那支程砚用不周山寒玉雕的玉簪\"咔\"地裂成三截,坠在她锁骨处晃荡。
安燠僵在原地。
那玉簪是她穿书时唯一的遗物,玄真子说过,这是融合他分身的关键信物。
她喉头发紧,指尖碰了碰碎玉,突然眼眶发酸——上回玉簪差点被雷劈碎,是程砚用真言护了整夜;再上回被铁扇公主的芭蕉风卷走,是他翻了整座山找回来。
如今...
\"夫人。\"程砚蹲下来与她平视,掌心浮起地脉金纹,\"闭眼。\"
她闭了眼,就觉有温凉的气息拂过眉心。
再睁眼时,玉簪已完好如初,只是原本素白的玉身多了道极细的金纹,像条小蛇盘在簪头。
\"地脉真言能补万物,除了...除了夫人掉的眼泪。\"程砚把簪子重新替她别好,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你总说怕掉东西,所以不敢好好做饭,不敢靠我肩上睡觉,不敢...说想我?\"
\"谁、谁想你了!\"安燠别过脸,尾巴却诚实地从狐裘里钻出来,缠住他手腕,\"我是怕系统抽成太狠,下回连村口王阿婆的糖葫芦都买不起!\"
程砚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得她尾巴尖发痒。
他捞起她的手,把碎玉时崩在她掌心的小渣子一个个捡走:\"那等会去王阿婆那,我买十串。\"
\"十串?你当我是熊瞎子啊!\"
\"夫人比熊瞎子金贵。\"程砚捏了捏她的指尖,\"十串不够,二十串。\"
灶上的水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