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砚哥?\"安燠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还不睡?\"程砚赶紧收回手,挠了挠头:\"就...觉得今儿的山风,比往日沉些。\"他望着山腹方向的浓黑树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那震颤里,似乎还混着点古钟的嗡鸣。
安燠打了个哈欠,狐尾卷着条毯子蹭过来:\"明天还要去西坡签契约呢。\"她窝进他怀里,声音渐轻,\"地脉的事...咱们慢慢来。\"程砚应了声,却望着山腹的方向,直到月亮爬上老槐树梢。
地下深处,那口蒙尘的青铜钟突然轻颤,钟身上的封纹裂开蛛网状细缝。
有极淡的钟声溢出,混在地脉的震颤里,像句没说完的预言。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程砚后颈时,他正蹲在山神府廊下给安燠新做的蜜饯坛封蜡。
指尖的地脉震颤突然剧烈起来,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灵脉猛扯——这是他守山三百年从未遇过的强度。
“砚哥?”安燠端着新腌的糖渍山楂从灶房出来,狐尾尖扫过他手背,“手怎么凉成冰碴子?”
程砚喉结动了动,把封蜡的竹片往石桌上一放:“山腹下头不对劲。”他指了指东南方的浓黑树影,“地脉震得像要裂开,和上个月在古神殿听见的钟声...连上了。”
安燠的狐狸耳朵刷地竖起来。
她放下瓷盘,从袖中摸出块暖玉塞进他掌心:“等我拿引魂灯。”
“不用。”程砚攥住她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金红契纹,“你守着山民。我去去就回。”
月到中天时,程砚已经摸进了山腹深处。
古神殿的石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的黑雾比往日更浓,沾在他钉耙齿上滋滋作响。
他屏住呼吸推门,青铜逆命钟的轮廓在烛火里忽明忽暗——那口被他用三百年地火封镇的古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钟身的封纹像被沸水烫过的蛛网,正从裂缝里往外渗幽蓝流光。
“这是...”程砚伸手触碰钟身,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意。
他猛缩回手,却见掌心多了道血痕,血珠刚落地就被黑雾吸了个干净。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震颤的频率竟和地底传来的地脉波动完全吻合——像两头困兽隔着岩层撞墙,要撞出个窟窿来相会。
“广元帝君的残魂...”程砚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天书里读到的只言片语,“当年他被斩时,一缕残魂封在逆命钟里,说要‘等愿力乱成浆糊时,重铸天命’。”他盯着钟身渗出的幽蓝光雾,喉结发紧,“原来覆写阵不是夺权,是给这老东西养伤——要足够乱的愿力场,才能把他残魂喂活。”
山风突然灌进神殿,烛火“啪”地熄灭。
程砚摸黑拔腿往回跑,钉耙磕在石阶上迸出火星。
等他撞开山神府院门时,安燠正跪在香案前,将一本烫金册子往石匣里塞。
册子封皮上“退保名录”四个金字被月光照得发亮,像四根扎眼的钉子。
“你疯了?”程砚冲过去按住石匣,“这名单要是落到天庭手里,他们能把山民全当叛仙办!”
安燠抬头笑,狐尾尖卷着半柱未燃尽的香:“没交。”她指尖契纹亮起金红光芒,轻轻一弹,石匣里的名录突然化作一缕青烟,直冲天际,“但要让他们以为交了。白翎子那老仙鹤的顺风耳最灵,刚才我念名录时故意没关门——”
“你是说...”程砚眼睛突然亮了,“让他们以为咱们真把退保的山民名单交上去,其实是引他们去假村子?”
“聪明。”安燠戳了戳他额头,“名录里标了个‘退保村’在西荒岭——可那村子三个月前就被山洪冲没了。真正的山民?”她歪头指向后院,透过窗纸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火光,“早躲进地脉庇护的避雷洞了,现在正帮你扩建洞门呢,说要给你雕个‘熊大护法’石像。”
程砚突然把她捞进怀里,熊毛蹭得她鼻尖发痒:“夫人,你比我在天书里看的那些谋算都精。”
“那是跟谁学的?”安燠咬他耳垂,“还不是被某位守山大神逼的——谁让程大管家总把山民的蜜饯藏树洞里,害我得想办法哄人续约。”
三日后卯时,白翎子的鹤鸣划破天际。
安燠蹲在避雷洞口啃程砚新烤的蜂蜜饼,望着山巅飘起的三缕狼烟——那是巡逻小妖发的信号。
她推了推身边打盹的程砚:“来了。”
程砚抹了把嘴角的蜜渍,探头往洞外看。
山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