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海老祖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周身灵压如潮水般退去。他虽未发作,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眸中分明掠过一丝不悦。姬原轻咳两声,忙上前打圆场:“弥海老祖素来性情直率,出无莫要介怀,此番请您前来,实为助长老调理魂体异状。”
“异状?”弥海目光转向下绫希,眉头微蹙,“你体内有地心之力与禁术残息纠缠,二者相冲,若不及时疏导,久而久之会侵蚀神魂本源。更棘手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曾融合解隐之力,虽只片刻,却已在其上留下烙印。那等存在,哪怕一丝意志残留,都足以引动心魔反噬。”
下绫希眸光微闪,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她自然知晓此事隐患极大,否则曲绫希也不会在送她回界后立即叮嘱闭关。可眼下局势紧迫,闻昭熙突破渡劫巅峰,逆大界虎视眈眈,她哪有时间静心调养?
仿佛看穿她心思,弥海冷声道:“你以为强撑就能逃过劫数?当年江碧柔便是如此,明明察觉体内有外来魂力侵蚀,仍执意参战,最终……”话音戛然而止,却已足够让空气凝滞。
李上乾未曾提及的过往,如今由另一个见证者口中道出,竟带着同样沉重的痛意。
下绫希垂眼,嗓音平静:“所以,该如何做?”
“剥离。”弥海言简意赅,“将地心之力封于识海一隅,以自身魂力筑壁隔绝;再借外力引导禁术残息缓缓排出。过程极苦,稍有不慎便会神志溃散。”
“我能承受。”她抬眸,目光坚定如铁。
弥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好!有胆魄!不愧是能斩杀时屠将军的人!”说罢转身走向堂内深处,“随我来,今日便为你开坛引渡。”
正申堂后方有一密室,四壁刻满古老符文,中央设一座九层莲台,每层皆镶嵌不同属性的魂石,散发柔和光芒。弥海令下绫希盘坐其上,自己则立于外围,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经文。
随着咒语响起,整座密室骤然震动,魂石逐一亮起,形成一道螺旋状光柱将下绫希笼罩其中。刹那间,她只觉五脏六腑如被撕裂,地心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似要破体而出。
“守住心神!”弥海厉喝,“勿让力量反噬主导意识!”
冷汗涔涔而下,下绫希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识海。她以意念构筑屏障,一点一点将暴虐的地心之力逼入识海角落。与此同时,那些潜藏于经脉中的禁术残息也开始躁动,化作黑雾缠绕四肢百骸,带来钻心蚀骨般的痛楚。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是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气从她指尖溢出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弥海收诀,光柱消散,莲台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明。
“成了。”弥海松了口气,递过一枚温润丹丸,“服下吧,稳固元神。”
下绫希接过吞下,暖流随即在体内流转,稍稍缓解疲惫。她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弥海神色凝重,“三个月内,你不可以再动用地心之力,否则前功尽弃。若想彻底根除隐患,唯有达到大乘之境,以本源重塑魂体。”
三个月……足够了。
她缓缓起身,向弥海深深一礼:“多谢老祖援手。”
“不必谢我。”弥海摆手,“我之所为,亦是为了九霄未来。你既承载地心,又得解隐遗痕,若能安然渡劫,将来或可成为对抗逆大界的真正支柱。”
姬原这时走上前,递来一只玉匣:“这是无生老祖命我带来的‘归墟引’,可在危急时刻短暂压制地心暴动,但只能用一次。”
下绫希接过,郑重收入袖中。
离开无极姬地时,天色已暗。雨仍未停,淅淅沥沥洒落在山林之间,像是天地也在低语哀愁。她站在震虚峰顶,望着远方幽深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向海死了,时屠将军也死了,可战争远未结束。屈粟尚存,七圣未灭,逆大界仍有无数强者蛰伏。而她身边,不过寥寥数人,伤痕累累,元气大损。
但她不能倒。
因为她是下绫希,是那个曾在幻境中吞噬地心、召唤解隐的女人;是那个亲手斩杀时屠将军、为向海报仇的执剑者;更是……李上乾与姬原倾尽心血培养出的下一代领袖。
翌日清晨,青玉轩外传来脚步声。下绫希正在院中练剑,一式“断江流”尚未使完,便见李上乾缓步走来,手中折扇轻摇,神情淡然。
“今日起,随我去一趟魁星门。”他说。
“为何?”下绫希收剑入鞘。
“取一样东西。”李上乾目光深远,“当年江碧柔自爆前,曾托人带回一枚血玉,藏于魁星秘库。据传,那是她唯一留给后人的线索??关于如何真正杀死假仙境的方法。”
下绫希心头一震。
假仙境不死不灭,除非斩其本源。可本源藏于何处?历代典籍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