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苗国中不好回答。他以前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每到过年,那真是提心吊胆,怕发生火灾,怕燃放烟花爆竹引发事故,怕元宵节群众聚集活动出乱子。
值班是必须的,是责任嘛。但现在……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安军同志,你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你在岗带班,责任重大,我看很有必要。但是,像我们这些退到二线的干部啊,说句实在话,想给主要领导汇报工作,人家都不见,我看就完全没必要非待在办公室不可。我们那一层,办公室里就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你们这些市委常委,是封疆大吏,手头上的工作千头万绪,随时都有事,我认为有必要待在办公室。我们嘛……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他这话说得有点自嘲,也带了点不满。
屈安军笑了笑,抬起手虚点两下笑着道:“这个话,有情绪啊,老苗,我是羡慕你啊,潇洒的很嘛。”接着递了支烟给苗国中,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对着抽了几口,办公室里烟雾袅袅升起。
闲谈了几句,喝了两口茶,苗国中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变得正式而低沉,步入了正题:“安军啊,大过年刚上班我找你的意思,其实你应该是清楚的。还是关于东方的事儿。”
他看着屈安军,眼神里带着一种老辈人的托付和无奈:“你知道的,我的两个儿子,全部在省城工作,安家落户了。在县里,我就东方这么一个亲侄子。我很器重这个孩子,觉得他是块材料。但是……这个同志,眼下看来是给组织添了乱,捅了娄子。不过,安军,我说句心里话,这个同志本质并不坏,就是年轻,想着给村里办事,考虑不周。我不知道,你向于书记汇报之后,于书记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个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担忧和最后的希冀,都揉在了话语里。
市委组织部部长屈安军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他问这个。他端起茶杯暖在手里,抬眼看向苗国中,语气平稳:“国中同志,东方这事儿……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我这儿装不知道?”
苗国中抽了口烟,仰着头:“安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茶杯略显不满的道:“你不提我还不好讲,国中啊,因为东方同志的事,我可是被市委主要领导,狠狠地批了一顿!说我们组织部工作不细,情况掌握不准!苗东方参与了西街村围堵市领导的事,国中,这事儿,你到底知不知情?”
苗国中心里猛地一沉,屈安军这话,等于是直接把盖子掀开了,而且点明了是“市委主要领导”因为这事批评了他。这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最高层,而且性质被定得很严重。
苗国中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强笑道:“安军部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他……他怎么就……”
屈安军没让他把话说完,眼神变得郑重,语气也带着一种通报情况的严肃:“国中,你们叔侄两个可是坑了我一把啊。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确实在考虑建议曹河县长人选时,把东方同志作为备选之一,向于书记做了汇报。但是,于书记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我干工作没有重点,不了解下情!苗东方同志,在西街村群众围堵侯成功副市长这件事上,起到了很坏的作用!这是在给曹河县的国有企业改革添堵,是在和市委县委唱对台戏!你老苗不能说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