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把操场上最后一缕雾吹散,校门口已经摆满花篮。塑料丝带在阳光里闪,香味厚得发腻。教导处的老师把目光挪开,指尖还夹着一叠请柬,都是家长会、校友会、合作方送来的“心意”。
李一凡站在校门外,没有让人清场,只让保安把花篮搬到一旁空地,统一拍照留底,再转运去敬老院。门口只留一块小牌子,写三行字:今天不收花,不收礼,不收卡,欢迎来听一节课。
市里原有一套教师节“流程”,从慰问到合影,从致辞到“爱心礼包”。顾成业把那份流程表压在桌底,换成一页新的清单:实验材料直配,旧设备修复,体育器材补齐,乡镇教师交通补贴试行。罗景骥把清单投在屏上,每一条后面跟着学校名和联系人,字不多,事都能落地。
第一站在城北七中的理化生实验室。玻璃柜里空了半截,烧杯口沿粗糙,电炉盘锈斑密。实验员把手心擦了两下,递上“所需耗材表”。
李一凡看一眼就点头,仓储车开进校内,小推车一辆辆卸货:试剂、显微镜头、点燃器、灭火毯、护目镜。老实验员把新来的角尺摸了一遍,眼角细纹像被风轻轻拉开。
第二站在西郊一所小学。操场上孩子排成两列,篮球架漆色发旧,网兜破洞垂在圈下。周砚青从车上搬下新的篮网、排球、跳绳和一套便携急救箱,体育老师把旧网从架上解下,手背蹭出一条红痕,笑得有点冒傻气。器材发放单没有“套装”,都是按班级缺口逐项配齐,写明保管人,落格签字更换周期。
第三站在城南特校。坡道转角处增设了扶手,教室里多了几张低位课桌。许澜把特制握笔器放到孩子掌心,孩子抬头看她,目光亮。墙角那台老投影早就冒过烟,今天换成一台轻便投影和无障碍字幕盒。校长把“最难的两个学生”安排到前排,试着跟读,声音不齐,却稳稳向前。
礼品商还在兜圈。一个套装供应商顶着笑往办公室送“教师关爱包”,清单上眼罩、香薰、按摩器、代金券一溜排好。顾成业把价格一拆,代金券回收价不到两成,按摩器型号老掉牙,香薰来自一条灰色小厂。
话不多,单子退回,合同作废;财政那边同时把“教师节慰问”项目里的“礼品类目”划线删除,预算结转到“实验材料与体育器材”。供应商试图打电话找人,电话那头让他“明年再说”,这回是真不能了。
市教育局公众号当天只发一条短讯:教师节不送花,改送能用的东西。配图是三张手部特写:擦拭显微镜的手,换篮网的手,扶着孩子手背写字的手。
林允儿把现场影像剪成一分半的短片,麦克风不凑近,不讲套路,只有器材落桌的声、孩子笑声、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视频推送后,教师群很快刷屏,转发语大多只有两个字:够用。
中午,老城区二小的老师悄悄把一摞红包放在抽屉里,都是家长早上塞的。她犹豫半天,还是拿出来交给校纪检。小纸条里有感谢,也有委婉的求助。
李一凡没把小纸条公开,只让年级组长按名单上门回访,问清楚孩子的真实需要,能解的当场解,解不了的放进资助池。那位老师下午上课时声音有点哑,黑板上的字比平时更挺。
西山镇中心校的路不好走。台风之后的坑洼还没填平,乡道旁的稻草垛冒着潮气。送货车到校门就被拦住,村里两位热心人说要“帮忙保管”,也有人提议先把器材拉到镇上“统一分配”。镇教管中心的年轻主任脸上挂不住,支支吾吾。
韩自南下车,把学校“缺口表”摊在门口的小桌上,请老师和学生家长围过来,谁班缺什么,谁领什么,领多少一目了然。那两个热心人退到角落,叼着烟不再说话,最后也挤回队伍里签了名。
午后的阳光落在理化生实验课上。城北七中的课堂第一次把“点火演示”改成“学生分组操作”,护目镜下的眼睛紧张又兴奋。实验员把灭火毯展开又收好,站在最后一排看了一会,嘴角抿着。
课后学生围上来,问小火苗为什么一会儿蓝一会儿黄,老师顺着问题把“完全燃烧”和“氧气不足”讲得直白。孩子们点头,桌面上干净,没有蜡油痕。
晚自习前,几所学校的教师群里,一个短短的“物资到位清单”开始被疯狂转发:每一间实验室每一件耗材的到位时间,每一个体育器材的领用人,每一名乡村教师的补贴到账时间。
清单页眉写着四个字:用在课上。没有其他形容词。老师们评论区里,你一句我一句,没有抱怨,全是课内细节交流,连着刷了几十条。
礼品商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