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焦糊味与血腥气的空气沉重地压在石油工坊上空。临时充作医馆的库房内,气氛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冰冷。数盏明亮的石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也照见了担架上韩铮那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色。
他浑身多处被火药灼伤,最致命的是右胸处嵌入的一块锋利碎铁片,距离心脏仅寸许之遥,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伤口不断渗出混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液——显然是伤及了肺叶。随军的郎中只看了一眼,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等伤势,已非药石能救。
“让开。”林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分开众人,走到担架前,俯身仔细检查伤口。记忆宫殿中,无数解剖学图谱、战地外科手术案例瞬间涌现。他伸出手指,在韩铮颈侧停留片刻,感受着那微弱而急促的脉搏。
“还有救。”林奇直起身,斩钉截铁。他的话让周围一片寂静,连蓝玉都瞪大了眼睛。
“先生,这……”随军郎中欲言又止。
“准备热水,大量的干净布匹,酒精,还有我之前让你们打造的那套‘手术器械’。”林奇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已挽起袖子,用浓度极高的酒精反复清洗双手和小臂,“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明亮、无风的环境,就这里!闲杂人等都出去!”
没有人质疑。很快,一个临时的、符合林奇最基本要求的手术室被清理出来。在石油灯刺眼的光芒下,林奇戴上用沸水煮过的细棉布手套,拿起那套由格物院能工巧匠依照他的图纸打造、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钳、镊,开始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的手术。
没有麻药,只能用曼陀罗熬制的汤剂勉强镇痛。林奇的手法稳定、精准、迅捷如电。切开、止血、探查、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狰狞的碎铁片、修补受损的肺叶血管、清理创口……每一个步骤都挑战着这个时代医者的认知极限。周围协助的医官和学徒看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呕吐出来,唯有林奇,眼神专注如亘古寒冰,仿佛手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
当林奇终于缝合完最后一针,用煮沸消毒过的棉布包扎好伤口时,外面已是星斗满天。他疲惫地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用我开的方子,按时煎服,专人看护,若有发热,立即用酒精擦拭身体降温。”他对着负责护理的医官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走出临时手术室,寒风一吹,林奇精神微振。蓝玉和太子朱雄英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韩铮他……”蓝玉语气急切。
“暂时稳住了,但能否挺过去,看他的造化,也看后续护理。”林奇没有隐瞒。
蓝玉重重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奇的肩膀:“先生真乃神人也!”
朱雄英看着林奇疲惫却依然沉静的面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他亲眼见证了林奇如何用匪夷所思的医术挑战生死界限,这比任何格物造物都更直观地冲击着他的心灵。
“殿下,大将军,”林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刺客虽已伏诛,但其来历与手段,需深究。”
在接下来的审讯和物证清理中,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从哈里赤残破的衣物夹层中,搜出了几枚造型奇特、非中土样式的银币,上面镌刻着陌生的纹章和文字。经过通晓多种番语的书记官辨认,这与近年来在东南沿海零星出现的、来自一个自称“**大顺王国**”的海外势力的钱币特征吻合!
同时,对抓获的几名晋王外围眼线的分开审讯中,也有人提及,晋王府的人似乎与一些“海商”过往甚密,曾运送过一些“海外奇珍”入府。
“大顺王国……”林奇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记忆宫殿中关于明末清初历史的碎片试图组合,但在这个被改变的时空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一个来自海洋的、充满敌意且拥有一定技术实力的对手。“看来,我们的敌人,不止在草原,更在海上。”
这个发现让蓝玉和朱雄英都感到一阵心惊。草原的敌人是明确的,而来自茫茫大海之外的威胁,则显得更加诡秘难测。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林奇看向朱雄英,语气坚决,“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被动挨打,直到敌人将炸药送到我们枕边才发现。我们需要一支专业的队伍,不仅在国内,更要在海外,去收集信息,分析动向,提前预警,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