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技’;海外商站耗银无数,却未见实效;银行信贷之策,更是引得商人囤积居奇,物价动荡。此等新政,实乃扰民之举,恳请陛下罢黜实学院,暂停海外拓殖,以安民心、稳国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七八名官员接连出列附和,句句不离“新政祸国”“实学无用”,显然是早有准备。赵伯爵站在勋贵队列中,垂着头,看似恭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镇定——他自恃背后有江南世家与部分朝臣撑腰,又未在明面上留下把柄,料定朝廷拿他无可奈何。
龙椅上的朱元璋,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下方的争论与自己无关。他左手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既不打断,也不表态。直到一名御史再次将矛头指向林奇,称其“蛊惑太子、推行异术”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停下了争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椅,大气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赵伯爵紧绷的侧脸,扫过那些为“万言书”摇旗呐喊的官员,最后落在躬身肃立的衍圣公身上。“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江南物价是波动了,士林是有些议论,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咱知道。”
这话一出,周御史等人脸上露出窃喜,以为皇帝动了罢黜新政的心思。可没等他们开口,朱元璋话锋一转:“不过,咱近日也接到些别的消息。比如辽东那边,最近不太安生。有些商队不好好做皮毛生意,反倒总往女真部落钻,还带着些不该带的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辽东”“商队”“不该带的东西”,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在赵伯爵与几位知情官员的心上。赵伯爵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朝服的衣角,掌心渗出冷汗。
朱元璋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异样,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有水师那边,昨日也递了奏报,说在泉州外海剿灭了几股海匪。有意思的是,从匪船上搜出的货物,竟有江南商号的印记——海匪怎么会有如此规整的货物?倒是值得好好查查。”
他没有明说货物是什么,也没点出商号的名字,可这种刻意的留白,却比直接点名更让人恐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急不得。”朱元璋最后说道,目光深邃如渊,“该查的,咱都会查。你们都先下去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满腹疑虑,纷纷躬身退下。唯有衍圣公被内侍叫住:“衍圣公,陛下有旨,请您留步,移步偏殿叙话。”
这反常的平静,这轻描淡写的点题,这单独留下的衍圣公……让所有心怀鬼胎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致命的宁静。
偏殿训诫,孔家抉择
退朝后,衍圣公孔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内侍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御花园旁的偏殿。殿内只设一张御座,两侧摆着两张素色锦凳,气氛肃静得让人窒息。
朱元璋背对着殿门,正望着窗外一方被宫墙框住的天空,身形略显佝偻,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疲惫,可那无形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孔家,千年世家,是读书人的根,是士林的表率。”老皇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咱登基以来,对孔家向来敬重,该给的体面、该享的特权,一样都没少。”
孔讷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陛下隆恩浩荡,孔府上下感激涕零,唯愿竭尽所能,替陛下教化万民,宣扬圣道。”
“教化万民……”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孔讷,“是教化万民忠君爱国,守大明律法?还是教化万民结党营私,抱团攻讦朝廷国策?”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孔讷浑身一颤。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臣……臣万万不敢!孔家世代受朝廷恩宠,绝无贰心!”
“不敢?”朱元璋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满是嘲讽,“那国子监的‘万言书’,牵头草拟的是你孔家的得意门生;天下官学纷纷排斥实学,说其‘背离圣道’,背后也有你孔家门生在推波助澜。衍圣公,咱给你孔家体面,是让你们帮着朝廷安定士林,不是让你们借着‘圣人后裔’的名头,阻碍新政推行!”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孔讷,声音愈发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