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升了偏将才知道,姓左的他奶奶的就是个骗子。”
老罗猛地捶了下地面,尘土飞扬。
“整个高平就剩两副铁甲了,一副他穿,一副荀将军穿。”
许舟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警惕。他不知道老罗说这些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另有所图。
老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一石粮食从扬州、江南收归朝廷时就只剩九成,押运来高平途经景城、河东、下邽、同官、北地郡……”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这一路上官商勾结,联手将新米、新麦换成积年的谷子、麦子、苞米。”
老罗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到我们手上的时候,那些粮食都长毛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若不是边军有高人指点,将这边陲军镇经营成商贾往来之地,我边军将士都不知道吃什么。”
许舟眼神一凝:“高人是谁?”
老罗笑了笑,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说,我们天天吃着长了毛的苞米和麦子,守这高平图个啥?”
许舟皱眉:“既然有大公主看顾,粮食为何还能被悄无声息地换掉?”
“大公主也回天乏术啊。”
老罗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
“几千几万人欺上瞒下,他又不是神仙。”
许舟更疑惑了:“边军不是晋党的人吗?荀阁老也不管?总得让人活下去吧。”
“边军在部堂、阁老们眼里,只是他们的筹码而已。”
老罗的讥讽毫不掩饰。
“高平几百年都没丢过,自然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他们不知道边军的处境吗?假装看不见罢了。”
许舟沉默。他没有深入钻研过历史,但他知道,边军问题向来是王朝灭亡的催化剂。边军的困境,从来不在边军本身,而在于制度的腐败、国库的危机。
历朝历代如此,大玄也不会例外。
他凝视着老罗,缓缓问道:“所以,你们想把高平拱手送给北狄?”
老罗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上面刻着某种答案。
许久之后,他从地上抓起一捧黄土,任由细沙从指缝间流下。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要继续守下去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许家公子,你猜错了,全都猜错了。”
老罗抬起头,目光复杂。
“我劝你忘了这些事吧,这事你查不明白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说不定还没等你查清楚,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老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忽然变得平静。
“你们走这密道是要离开高平吧?”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
“放心,发现密道的就我们三人。”
老罗的声音低沉。
“你们走到出口,小心一些,便可以逃出去了。”
许舟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老罗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抓不住那缕异样。
沉默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罗,我不为难你。但这事牵涉太广,我得先带你走。”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若你是清白的,我许舟以性命担保,必还你一个公道。若你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至少能给大公主一个交代。”
然而就在此时,老罗笑了笑。
那笑容突兀地浮现在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竟透着一丝诡异的释然。
“许家公子,你人不错。”
老罗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不愧是严先生的亲传弟子,仁义!”
老罗忽然说道:“许家公子,谢谢你啊。”
许舟疑惑:“谢我什么?”
老罗咧开嘴,露出被烟火熏黄的牙齿:“谢谢你的恻隐之心。”
“什么?”
“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