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祁同伟先见了那个吴慧芬老师推荐的，小林老师，林默！

他高高瘦瘦的个子，一身合体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很亮，说话时引经据典，从黑格尔到马克思，从韦伯到福柯，理论框架一套一套的。

谈到最近的一些中央精神，他能准确地说出文件号、主要段落，甚至能背出几个关键提法。

是个做材料的好苗子。

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之后是周正。

个子不算高，长相也普通，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进门时甚至有些局促。

但说起话来很实在，问什么答什么，不绕弯子，不堆砌术语。

问到对当前司法改革的理解，他没有引用哪位大家的理论，而是讲了几个自己调研中遇到的实际案例，问题、症结、可能的解决路径，说得清晰明了。

现在，两份简历并排摆在桌上。

选谁？

林默是吴老师推荐的，他也确实有才，是个笔杆子。

跟着自己，写写讲话稿、调研报告，应该能胜任。

但周正……这个人身上有种难得的东西——朴实。

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说话时不抢话，不显摆，但每句话都在点上。

问到一些敏感问题时，他会先思考几秒，然后谨慎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那种分寸感，那种务实的态度，让祁同伟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此时，小王端着刚泡着茶进来：“省长，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两个都不错。难选。”

小王走到办公桌旁，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一边整理一边说：

“林老师理论水平高，写材料是一把好手。周正呢，这人比较踏实，也不失机灵，跟着您跑进跑出，应该没什么问题。”

“要我说啊，您也别为难，不行就都留下呗。”

祁同伟抬眼看他。

小王笑道：“一般老百姓以为您就一个秘书，其实秘书一处的同志，不都是为您服务的！我观察了下，现在的秘书一处也缺人，唐主任也曾说过今年要进人的想法。”

“所以我看，要是他们愿意，您就都留下呗！”

祁同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秘书一处按惯例负责省长的日常工作，严格来说，他们都是省长的秘书团队，只不过分工不同。

目前只有十几号人，相比西域省政府的三十多人，规模小的多！

这些人，有人专攻文稿，有人负责协调，有人跟着外出调研，有的则是负责省长的个人日程安排、出行、生活保障等事务性工作，大家各司其职！

小王就属于最后这一类，即是所谓的“生活秘书”或者说“机要秘书”，也就是外人眼中那个“省长秘书”。

至于真正的大秘，一般都是办公厅的领导。

祁同伟放下茶杯：“那就都留下。”

他看向小王：“你去跟他们谈谈。如果愿意，就都来秘书一处工作。林为民的工作以材料为主，周正……先跟着你熟悉情况，以后以事务性工作为主。”

“明白。”小王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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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祁同伟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

他的视线在常委副省长李斌和常委副省长王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人今天坐得比往日更直些，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笔握在手里，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尤其是李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谨慎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祁同伟心里明白。

上周常委会上那场交锋，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他顶着沙瑞金的压力，硬生生把侯亮平的提拔案给搁置了，这事儿在汉东掀起的波澜，不可谓不大。

这些人精似的班子成员，此刻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前些天那种表面恭敬背后打量、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新省长能否站稳”的疑虑，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观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倒不是这些人多么反对沙瑞金。

官场之上，立场往往不取决于好恶，而取决于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