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意已浓,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泛着温润的光,两侧的槐树落了满地碎金,风一吹,便打着旋儿缠上往来行人的衣角。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疾不徐,竟与这长安的市井烟火气融得恰到好处。
车帘被指尖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眼尾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却依旧藏着难掩的锐利。红拂女张初尘望着街边熟悉的酒肆——那“醉仙楼”的牌匾依旧挂在檐下,漆色虽褪了些,却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烟火厚重,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当年功成身退,隐居香山大白云观潜心修道,她已有五个春秋没踏足这座古都了。
当年离开时,长安还带着几分乱世初定的仓促,街面上虽已渐有生机,却总藏着些不安稳的气息;如今再看,行人步履从容,商贩吆喝声洪亮,就连街边稚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都透着股安稳踏实的暖意。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落下,车帘复又掩好,只留一丝余温残在指尖,像极了当年在长安历经的那些岁月,热烈又绵长。
马车行至平阳公主府前,缓缓停下。府门早已敞开,平阳公主李三娘身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长发高束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既有皇家贵女的端庄,又带着常年练兵养出的凛然英气。她身侧站着的高慧英,一袭青衫,身姿窈窕,眉眼灵动,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雕花古朴,虽无过多装饰,却难掩其下的锋芒。两人皆翘首以盼,目光落在马车之上,眼眶都隐隐泛着红。
车帘掀开,一袭素色道袍的红拂女缓步走下马车。道袍料子寻常,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老态。只是鬓边悄然添了几缕白发,像极了香山冬日枝头的落雪,衬得那张眉眼愈发清隽,多了几分道者的淡然,却也藏着几分江湖侠客的风骨。
“师父!”平阳公主与高慧英齐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哽咽,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红拂女身侧,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似要将这五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一声呼唤里。
红拂女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臂,指尖触到平阳公主手臂上厚实的茧子,又掠过高慧英腰间剑鞘的纹路,眼底泛起几分暖意:“几年不见,你们俩倒是越来越像模像样了,一身筋骨气,半点没荒废。”她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岁月的醇厚,却依旧掷地有声,听得两人鼻尖更酸,却都强忍着泪意,笑着点头。
平阳公主亲自扶着红拂女往府内走,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事:“师父,您隐居的这五年,我把府里的女兵又扩充了些,如今已有三百余人,个个都能拉弓射箭,剑法也练得有模有样。”高慧英跟在身后,补充道:“前段时间长安周边有些流民作乱,便是这些女兵跟着巡防,没几日就平定了,没让百姓受半分惊扰。”
红拂女听着,脚步未停,眼底却多了几分赞许:“乱世之中,女子能有自保之力已是难得,你们能带着她们护一方安稳,倒是没辜负当年我教你们的功夫。”
府内景致依旧,只是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雅致,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间宽敞的花厅,厅内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早已沏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茶香氤氲。三人围坐桌边,平阳公主亲自给红拂女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入口醇厚回甘。
“师父,您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我特意让人往江南寻来的,想着您或许会喜欢。”平阳公主说着,眼底满是期待。红拂女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漫过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她点了点头:“好茶,清冽回甘,倒是合我口味。”
闲聊间,平阳公主忽然想起练兵时的趣事,眼底泛起笑意,笑着说道:“师父,上次我教府里的女兵练您传的‘流云剑法’,有个丫头性子执拗,别的招式都学得极快,偏偏那‘旋身扫叶’的转身动作总也学不会,练得急了,自己都红了眼眶,却偏不肯放弃。”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又抿了一口,继续道:“我忽然想起您当年教我剑法时说的话,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拘泥于形式,反倒落了下乘。便学着您当年教我的法子,让她先放下剑,跟着府里的乐师学跳胡旋舞,练了不过三日,再拿起剑练转身,竟一下就顺了,如今那丫头的‘旋身扫叶’,反倒成了一众女兵里最利落的一个。”
红拂女听着,嘴角泛起笑意,眼底满是欣慰:“你们能将我教的法子活学活用,便是真的懂了剑法的真谛。剑法本就无定法,顺势而为,方能行云流水,你们记着,练剑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