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凉意。
日本租界内,曾经随处可见的“武运长久”标语依旧张贴着,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街面上的军车少了许多,偶尔驶过的卡车,车厢里堆满了军用物资,蒙着厚厚的帆布,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节节败退的战局哀叹。
珍珠港事件的失败,战局早已天翻地覆。
美国那台庞大的工业机器一旦全速运转,爆发出的力量令人胆寒。
铺天盖地的战机从本土工厂下线,一艘艘航空母舰、战列舰如同下饺子般驶入太平洋;训练有素的士兵源源不断地开往前线,将日军从占领的岛屿上逐一驱逐。
提前开始的中途岛海战,日军四艘精锐航母被击沉,联合舰队的主力折损大半,彻底失去了制海权;瓜达尔卡纳尔岛的丛林里,双方展开了长达半年的拉锯战,日军在美军的火力压制下,死伤惨重,最终狼狈撤退,“玉碎”成了战报里最常见的词汇,用来掩饰一场又一场的溃败。
日本军部的狂热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个军队体系里的焦虑与疲惫。
前线物资短缺的消息不断传回后方,士兵们吃不饱饭,武器弹药供应不足,甚至连过冬的棉衣都难以配齐。
上海的日本驻军里,过去那种“三个月征服中国”的傲慢不见了,军官们聚在一起时,不再高谈阔论“大东亚共荣”,而是压低声音讨论着前线的坏消息,眉宇间满是愁云。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田中弘一结束了为期三周的东京述职,回到了上海情报部。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陆军少佐军服,军靴擦得锃亮,走进办公室时,步伐依旧沉稳,处理公务时依旧雷厉风行,对下属的要求也丝毫没有放松,仿佛战局的失利并未影响到他。
但苏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次例行的工作汇报后,苏寒正准备离开,田中弘一却突然叫住了他,指着桌上的一份战报,声音低沉地问:“山上君,你觉得瓜岛之后,我们还能守住南太平洋吗?”
苏寒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大佐,皇军战力强悍,只要后续援军和物资及时跟上,定能稳住局势。”
田中弘一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战报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紧锁,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狼狈。
这不是苏寒第一次发现田中弘一的异常。
过去,田中弘一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哪怕面对不利战局,也会强装镇定,可现在,他常常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无解的难题。
更让苏寒警惕的是,田中弘一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田中弘一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对“山上彻也”能力的赏识,以及作为上司对下属的掌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