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黄浦江上的雾气漫入寂静的街道。
在苏寒那间位于闸北边缘、新购置的隐秘安全屋内,唯一的光源仍是那盏罩着黑布的台灯,在满室尘埃中切割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上线赵汉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里,与以往传递任务或嘉奖时的沉稳不同,这次他眉宇间锁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焦灼。
他甚至没顾得上寒暄,刚摘下帽子便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
“‘夜莺’!你到底怎么回事?组织刚收到消息,你最近和日本医院那个叫佐佐木希的女医生走得很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日本人像疯狗一样在找我们,你倒好,还有闲心去招惹他们的女人?!这太危险了!立刻停止这种不必要的接触!”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目光锐利地盯着苏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动摇或者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迹象。
苏寒面对老赵罕见的失态和直接命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或辩解。
他神色平静地给老赵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坐下,然后才用一贯冷静的语调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份情报分析报告:
“老赵,你先别急。我这么做,正是为了更好的潜伏,为了增加我们的安全系数。”
“噢?”赵汉生却是满脸不以为意的看向眼前的苏寒。
他顿了顿,迎着老赵疑惑且不赞同的目光,继续冷静地分析道:“田中弘一对我的信任,从来都是有限度的,是基于‘有用’和‘可控’。他就像养着一只鹰,需要的时候放出去捕猎,但随时也可能因为不再需要或者觉得失去控制而亲手拧断它的脖子。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任务失败,或者他心情不好,甚至仅仅是为了向更上层表忠心,我会不会就成为那个被抛弃、甚至被清除的弃子。”
“所以我需要设置一个‘保险’。”苏寒的目光变得深邃,“一个能让我在日本人眼中,显得更加‘可靠’、更加‘扎根于此’的标签。还有什么,比一个日本女友,更能直观地证明我‘山上彻也’决心彻底融入‘新秩序’的决心呢?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一道护身符,甚至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来源。”
他看向老赵,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不是风花雪月,老赵,这是战术。田中弘一本人对此乐见其成,这甚至是他对我‘忠诚’的又一次测试。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
赵汉年听着苏寒条理清晰、冰冷近乎残酷的分析,脸上的怒意和焦灼渐渐被沉思所取代。
他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不得不承认,苏寒的话虽然听起来冷漠,却句句戳在点子上。
潜伏工作就是在走钢丝,任何能增加平衡筹码的手段,无论看起来多么匪夷所思,都值得慎重考虑。
沉默了近一分钟,老赵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极其严肃:“唉……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是我刚才着急了。但是,‘夜莺’,你必须给我记住!”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苏寒,“玩火者,终易自焚!那是日本女人,再漂亮,再温柔,她的根也在那边!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控制好距离,绝对绝对不能投入真感情!更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万劫不复!你明白吗?”
“我明白。”苏寒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明而坚定,“在我这里,只有任务和目的。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