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五分铃声响起,早上的课程便算是结束了。
不管是在省重点还是普通高中,干饭总是头等大事,各年级各班的匆忙脚步声,震得楼板隆隆作响,不一会儿,楼梯间便挤满了人。
平日里在自己学校时,...
温知安将叠好的文昌符轻轻放在书桌右上角,纸角压着一枚银杏叶书签——那是林梦秋今早课间塞给他的,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叮嘱。他指尖在符纸边缘摩挲了两下,没急着收进笔袋,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建章一中的晚自习楼临着人工湖,此时湖面浮着薄雾,倒映着教学楼零星几扇亮灯的窗,也映出对面宿舍楼轮廓模糊的剪影。四楼,402室,正透出暖黄灯光。他数了数,三扇窗——林梦秋、温知夏、姚静妍的。第四扇暗着,是李婉音的。她今晚值夜班,在校门口那家“婉音糖水铺”守摊到十一点半。
陈拾安收回目光,低头翻过一页《理综高频错题汇编》,可视线在“电磁感应”四个字上凝滞了三秒,又悄然飘向斜前方——第三组第四排,林梦秋的后颈弯成一道清瘦的弧线,发尾垂在蓝白校服领口,随着她写字的节奏微微晃动。她正解一道物理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推导,铅笔字迹干净利落,却在最后一行骤然停住,笔尖悬空,洇开一小团犹豫的墨点。
他喉结滚了滚,想提醒她第二问漏了洛伦兹力方向判定,可刚抬手,前桌袁璇忽然转过身来,辫梢扫过他手背:“道士,借支红笔呗?我改英语作文。”
他只得把红笔递过去,余光却见林梦秋终于动了,不是继续演算,而是伸手探进桌肚,摸出那个熟悉的水杯——拧开,仰头,喉间轻滑,水珠顺着她下颌线滑进衣领,只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她喝完,指尖无意识擦过唇角,眼神往这边飞快一瞥,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耳根泛起薄薄一层粉。
陈拾安猛地低头,假装专注看题,心跳却撞得胸腔发闷。这水杯……明明中午还空着,她去厕所那会儿究竟干了什么?补满水?还是……偷偷灌了别的?他想起她躲闪的眼神,想起她藏水杯时慌乱的动作,想起她每次被他盯太久就绷直的肩线——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
“啧,班长这题写错了。”袁璇突然凑近,指着林梦秋桌上摊开的卷子,“安培力方向反了,她按左手定则比划半天,最后画成右手了。”
陈拾安倏地抬头。果然,林梦秋正盯着自己画错的方向发怔,眉头蹙着,咬住下唇,小虎牙在粉润的唇肉上压出浅浅印痕。她没立刻改,反而抓起橡皮,用力擦掉那一道箭头,动作带着点赌气的狠劲,橡皮屑簌簌落在试卷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一张草稿纸,迅速画了个简笔小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拇指与四指垂直——标准安培力示意图。又在旁边添一行小字:“掌心迎磁感线,拇指指电流,四指即受力方向。”最后,用红笔圈住“掌心”二字,底下画个箭头,直直指向林梦秋的方向。
纸条折成方胜,他没递,只用笔杆轻轻一推,纸片便滑过过道,在她桌沿打了个旋,停在那滩未干的橡皮屑旁。
林梦秋指尖一顿。她没立刻展开,只是盯着那抹刺眼的红,睫毛颤了颤。过了约莫半分钟,她终于捏起纸条,慢慢打开。看到示意图的刹那,她肩膀明显一松,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她抬眼,这次没躲,直直迎上陈拾安的目光,眼尾弯起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像湖面被风撩拨起的涟漪。
然后,她拿起红笔,在自己错题旁,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抄下他写的那句话。抄完,又低头,用橡皮小心擦掉所有错误痕迹,再重新画上正确的安培力箭头。那箭头笔直、笃定,仿佛从未动摇过。
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
林梦秋合上卷子,手指却在桌下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她起身时,背包带从肩头滑落,她伸手去捞,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拾安搁在桌沿的手背。微凉,带着薄汗。
“走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陈拾安点头,拎起书包,跟在她身后。走廊灯光白亮,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他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橙花香,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建章一中旧书本的油墨味。他忽然觉得这味道很熟——不是在云栖一中闻过,而是在寒假游历茶州时,某个青石巷口的老茶馆里,老板娘煮新茶,蒸汽氤氲,香气便是这般清冽又温软。
“你……”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刚才那题,是不是没睡好?”
林梦秋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他,月光从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