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的马来半岛,骄阳似火,热浪裹着硝烟在新加坡的要塞里翻滚。
桂军三个集团军十五万将士已在此鏖战近月,中日军士的尸体层层叠叠,暗红的血渍浸透了红土,在烈日下凝结成黑褐色的斑块。
第七军的士兵们紧握着美械步枪,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枪身。他们是桂系最精锐的力量,三个美械轻装师虽无重炮与坦克,却凭着精准的射击与顽强的近战技巧,一次次冲向日军第三师团的防线。日军依托新加坡防线的钢筋水泥建筑,架起九二式重机枪与掷弹筒,密集的火力网像一张死亡之网,将冲锋的桂军士兵成片扫倒。
一名年轻士兵刚跃过一道战壕,胸口便被机枪子弹撕开两个血洞,他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手中的步枪脱手落地,重重摔在红土上,眼睛还圆睁着望向新加坡的方向。
战壕里,指挥官嘶吼着组织第二次冲锋,士兵们咬着牙上膛、瞄准,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桂军指挥部设在城郊一座废弃的橡胶园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桂军总指挥廖磊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颧骨高耸,面色蜡黄,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蜷缩着,剧烈的胃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他患胃溃疡多年,征战途中饮食无律,此次南征马来半岛,连日操劳与水土不服让旧疾急剧恶化,如今已油尽灯枯。
床边围满了桂系的核心将领,夏威站在左侧,一身征尘未洗,军装上还沾着战场上的泥土与血点,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廖磊苍白的脸,向来沉稳的眼神中满是焦灼。李品仙立于右侧,双手背在身后,他望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总指挥,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韦云淞靠在仓库的木柱上,这位以防守闻名的将领此刻面色凝重,如今见昔日主帅这般模样,眼底满是痛惜“总指挥,您放心,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算拼了命,也得把第三师团歼灭在新加坡。”
张淦双手握着他那标志性的罗盘,这位“罗盘将军”向来迷信风水,此刻却只剩满心的焦灼,他沉声道“吉兆已现,日军气数将尽,只是委屈了总指挥您……”
徐启明站在人群外侧,保定军校出身的他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动容,轻声道“总指挥,您吩咐的战术部署,各军都已执行到位,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发起总攻。”
廖磊艰难地抬了抬手,夏威连忙上前握住他枯瘦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不必……总攻……”廖磊的声音微弱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我撑不住了……”
他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将领们,最后落在夏威与李品仙身上“李司令……夏司令……”
李品仙连忙俯身“云阶兄,你说。”
廖磊喘息着,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死后……由你们二人……暂代总指挥之职……速电……请德公或健公……来主持大局……务必……拿下新加坡……”
“云阶兄!”夏威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廖磊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眷恋:“还有……我家里的妻儿……德公向来念旧……请他……多照看一二……”他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戎马一生……没能在膝前尽孝……也没能陪伴妻儿……只盼驱逐日寇……还我河山后……他们能安稳度日……”
廖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望着仓库顶部的破洞,仿佛看到了故乡的青山绿水“可惜啊……”他喃喃道,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烈丈夫……当马革裹尸……我本该……拿着枪……死在冲锋的路上……怎能……死在这病榻之上……”
这句话说完,他的头微微一偏,握着夏威的手无力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廖磊病逝的消息通过无线电迅速传回国内,南京国府震动。少帅亲发唁电,称其“忠贞报国,勇毅绝伦,南征殉职,痛失干城”,追赠廖磊为陆军上将。
李宗仁在西贡得知噩耗,悲痛欲绝,这位与廖磊并肩作战数十年的桂系领袖,在西贡亲设灵堂,久久伫立,望着廖磊的遗像,泪水纵横“云阶,你走得太早了,新加坡未克,日寇未除,你怎能安心离去?”他当即下令,在桂林为廖磊修建忠烈祠,供后人瞻仰,并亲自照料其家属,兑现了昔日袍泽之诺。
国内各界纷纷哀悼,《中央日报》头版刊登廖磊生平事迹,称赞其“自北伐以来,身经百战,抗战期间,守雷州半岛,援广东,南征中南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