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就一寸。
银躯的拳头被切开一道口子。
不是伤口,是甲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像头发丝,但确实存在。
透过裂痕,能看见下面属于徐舜哲的皮肤——正常人类的肤色,不是银色。
银躯低头,看了眼那道裂痕。
然后抬头,看向徐顺哲。
“你砍伤我了。”祂说。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徐顺哲咧嘴,想笑,但嘴里全是血,笑起来像吐血。
“疼吗?”他问。
“不疼。”银躯说,“但这具容器会疼。”
“什么?”
话音未落,祂左拳轰出。
不是打徐顺哲,是打刀。
一拳砸在刀身侧面。
“铛——!!!”
徐顺哲整个人横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块。
落地。
滑出去十几米,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深沟。
刀还在手里。
握得很紧。
他撑着刀,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银躯站在原地,甩了甩左手。
拳面上那道裂痕正在愈合。银色甲胄像活物般蠕动,将裂痕填补、抹平,三息之后就消失不见。
“刀不错。”祂说,“但人不行。”
徐顺哲喘着粗气。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刀,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没用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刀举过头顶,对着银躯的脑袋,全力劈下。
银躯没躲。
抬起右手,还是食指伸出,点在刀锋侧面。
“铛!”
刀锋偏了半尺,擦着银躯的肩膀落下,砍在地上。
地面炸开。
不是劈开,是炸开。刀锋触及的焦土像被埋了炸药,轰然向上掀起,土石如暴雨般射向天空。
银躯肩膀上的防御玄袍被刀风撕开一道口子。
布料碎裂,露出下面银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白痕。
很浅,像被指甲划过。
但确实有。
徐顺哲眼睛亮了。
能伤到。
所以,这狗娘养的,不是无敌的!
他抽刀,再斩。
这次是横扫。刀锋拦腰斩向银躯的腰腹,刀身上暗红光芒吞吐不定,所过之处空气嘶啦裂开黑缝。
银躯后退半步。
刀锋擦着祂腰侧划过,玄袍下摆被斩下一角。
布片飘落,在半空中燃起暗红的火,烧成灰烬。
银躯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徐顺哲。
“你学得很快。”祂说。
徐顺哲没理。
他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整个人微微下蹲。
呼吸。
很深的呼吸。
胸口那道裂痕随着呼吸开合,暗红光芒从里面渗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暴怒权能。
是更深处的东西。
埋在这具身体最底层,埋在他灵魂最深处,埋在那片名为“徐顺哲”的废墟里的东西。
刀在震颤。
刀身上的暗红脉络疯狂跳动,像一颗颗搏动的心脏。
脉络深处,那些低沉的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是呐喊。
是无数死在刀下的亡魂,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吼。
现在,这些吼声醒了。
他要借这些吼声,斩出第三刀。
银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祂不再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主动向前。
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模糊,再出现时已在徐顺哲左侧。
右手五指如钩,抓向徐顺哲握刀的左手手腕。
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
徐顺哲甚至没看见动作,只感觉左手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