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年前那种随意甚至带着点怜悯的招呼不同,如今清南人的眼神里,满是尊敬、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清南里,十户有八户都有人在龙华上班,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实实在在的衣食父母,是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救星”。
瞿子龙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华子,挨个散过去:“马叔,康伯,张婶……都在呢?聊啥这么热闹?”
“哎哟,华子!这可使不得……”康建华双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这烟,他们可舍不得买。但瞿总、徐总他们每次见到清南里人,总会主动散烟,这让他们心里暖烘烘的。大老板,没忘了老街坊。
“也没聊啥,”马力把烟夹在耳朵上,憨厚地笑着,“这不,昨天都发了钱嘛,腰包鼓了,就寻思着,是不是该把家里这老房子拾掇拾掇了。你看,这墙皮掉的,房顶也漏雨。再不修,过两年怕是要塌。”
“是啊,”康建华接话,叹了口气,“可这巷子太窄,大点的车根本进不来。修房子,砖瓦沙石都得用板车一趟趟倒腾,二次搬运,工钱比料钱还贵!不划算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婶子插嘴,“我家那灶台,早就想重砌了,可这进进出出的,麻烦死了!”
“我家也是,想加盖一层,给儿子娶媳妇用,可这地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实际的困难。以前看到瞿子龙,或许还能抱怨几句清苦,开开玩笑。现在,不自觉的,语气里就带上了汇报工作、反映困难的意味。毕竟,这位可是能决定他们饭碗和钱袋子的“瞿总”。
瞿子龙听着,没插话,只是偶尔点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想什么。
大家说着说着,发现瞿子龙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互相看着,眼神里有些不安。是不是说错话了?抱怨太多,惹大老板不高兴了?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桠的呜呜声。
瞿子龙回过神,看到众人忐忑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日益沉淀的上位者气息,多了点旧日邻里间的随意。
“康伯,马叔,张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众人连忙点头。
“要不,”瞿子龙环视一圈这些熟悉又带着期盼的脸,目光扫过周围低矮破败的老屋,“你们把老宅子,卖给我得了。”
“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着嘴,看着瞿子龙,以为自己听错了。卖……卖祖宅?这……这怎么行?
瞿子龙不急,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清南里这片,房子都老了,旧了,修修补补意义不大,住着也不舒坦。我想把这一片,整体买下来。”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说:“推平了,重新盖。盖一个大商业广场,但更大,更好。一二三层做铺面,上边盖成高高的住宅楼,就是像西坡宿舍那样,但更漂亮,更高。”
“那……那我们住哪儿?”马力忍不住问。
“这就是关键了。”瞿子龙语气平和,像在拉家常,“我给大家两个选择。”
“第一,我按现在清江县市面上最高的房价,买你们的房子和老地基。拿了钱,你们可以去别处买新房,或者租房,随你们。当然,也可以住西坡宿舍,按公司制度,只要工作满五年,宿舍就是你们自己的。”
“第二,”他伸出两根手指,“回迁。我盖好新楼后,你们搬回来住。”
“回迁?”康建华琢磨着这个词。
“对。回迁。”瞿子龙点头,“怎么个回迁法呢?很简单。现在,咱们量清楚各家宅基地有多少平米。等新楼盖好了,按这个面积,分房子。”
他看大家还有点迷糊,便举例:“比如康伯家,地基我估摸着得有一百二三十平吧?到时候,新楼里有各种户型,从几十平的一室一厅,到一百四五的大四居都有。您家地基算120平,您就选一套120平的房子,不多不少,正好。要是您想住大点,选个140的,那多出来的20平,您按成本价补给我。要是您觉着住不了那么大,选个100平的,那少了的20平,我按市价补钱给您。”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抛出最具诱惑的条件,“凡是选择回迁的,除了按面积分房,我额外再给每家每户,按你们原有宅基地的面积,每平米补助……三十块钱。算是搬家、租房期间的安置费。”
“……”
大槐树下